“刺啦——”
滾燙的熱水,澆在暗黃色的麵餅上,廉價調料包那股霸道的、充滿了科技與狠活兒的香氣,瞬間就攻佔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蘇壯盤腿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裏捧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瓷大碗,用一雙一次性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裏那幾根可憐的脫水蔬菜。
他剛從一場以一敵三的、充滿了腎上腺素的戰鬥中歸來。
按理說,他應該興奮,應該後怕,或者至少,應該有點劫後餘生的激動。
但他沒有。
他的內心,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隻有那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發顫的指尖,和那因為腎上腺素褪去後,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上來的、潮水般的疲憊,在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他贏了。
贏得乾淨利落,甚至可以說,贏得毫無懸念。
但這勝利,卻沒能給他帶來絲毫的喜悅。
反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他的心頭。
“吸溜——”
他挑起一筷子熱氣騰騰的泡麵,塞進嘴裏,味同嚼蠟。
麵湯的溫度,順著食道滑進胃裏,帶來了一絲暖意,卻無法驅散他心中那股越來越濃的、冰冷的寒意。
他開始復盤。
這是他在垃圾場裏養成的習慣。每一次與人發生衝突,無論是贏是輸,他都會在事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將整個過程在腦子裏重新過一遍。
找出自己的錯誤,分析對方的弱點,思考下一次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這,就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而今晚,耗子那夥人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警鐘,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腦門上,將他從那份因為獲得能力而產生的、飄飄然的虛幻安全感中,徹底敲醒!
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而且,不止一處。
蘇壯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在腦海裡,緩緩地鋪開了一張無形的、充滿了危險與殺機的關係網。
而他,蘇壯,就是這張網正中央,那隻剛剛破繭,翅膀甚至都還沒完全乾透的蝴蝶。
第一個威脅,也是最直接的威脅,就是今晚的耗子。
今晚,他雖然用雷霆手段,暫時鎮住了那三個小嘍囉。
但,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打跑了三隻鬣狗,隻會引來鬣狗群。
他可以打三個,那三十個呢?三個人拿著鋼管,那三百個人拿著刀,甚至拿著槍呢?
蘇壯的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他毫不懷疑,耗子背後一定還有大哥罩著,這種人的手裏絕對不可能會沒有更“硬”的傢夥。
今晚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耗子背後的大哥,為了維護自己的“麵子”和“權威”,也絕對會用更猛烈的手段,來找回場子。
這,是一個隨時都可能引爆的炸藥桶。
第二個威脅,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那個笑起來像隻老狐狸,心卻比墨還黑的“老金”。
耗子他們,是擺在明麵上的狼,雖然兇狠,但至少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撲上來咬你。
而老金,則是一條潛伏在草叢裏的毒蛇。
他不會輕易出擊,但他會一直盯著你,耐心地觀察你,分析你,尋找你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那個瞬間,然後,給你致命一擊。
上次派人跟蹤,就是他吐出的第一口信子。
雖然被自己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甩掉了,但這隻會讓那隻老狐狸變得更加警惕,更加謹慎。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已經發現了獵物的蹤跡。下一次,他佈下的陷阱,絕對會比這次要精妙百倍,也危險百倍。
蘇壯甚至可以肯定,自己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恐怕早就被老金的人給盯上了。
第三個威脅,也是最容易被他忽略,卻可能最先發難的威脅——垃圾場那個外號“黑心張”的工頭,張富貴。
這是一個純粹的、沒有任何掩飾的惡棍。
貪婪、暴戾、欺軟怕硬。
蘇壯在他手底下幹了那麼多年,太瞭解這個人的本性了。
他就像是一頭嗅覺靈敏的禿鷲,永遠在尋找著腐肉和弱點。
而自己,恰恰就給了他一個天大的、無法解釋的“弱點”。
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撿了十幾年破爛、連飯都吃不飽的小癟三,突然之間,搖身一變,不僅搬出了垃圾場,還反過來開始收購起了電子垃圾!
這件事,絕對瞞不過黑心張的耳朵。
在黑心張看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行為?
這不叫“發家致富”,這叫“背叛”!
在他眼中,他蘇壯,就是一個一直以來都可以隨意欺壓、剝削的“私有財產”!
自己養的羊突然肥了!
以黑心張那貪婪到骨子裏的性格,他會怎麼做?
答案,不言而喻。
他絕對會像一條瘋狗一樣,撲上來,用盡一切手段,把自己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耗子、老金、黑心張……
三條來自不同方向的餓狼,已經從不同的角度,同時盯上了他這隻剛剛長出幾兩肉的小肥羊。
而他現在所處的環境……
蘇壯環顧了一下這間狹小、簡陋,除了那扇還算結實的防盜門之外,再也找不出任何安全設施的出租屋,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自嘲。
自己,還是太草率了。
當初,手頭錢有限,為了儘快脫離垃圾場那個環境,就急急忙忙地在這裏租了個窩。
他本來的想法,是“大隱隱於市”。
找一個最不起眼的地方,混跡在最底層的人群裡,低調地隱藏自己,猥瑣發育。
現在看來,這個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對於一個真正的窮鬼來說,住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城中村,確實是最好的“保護色”。
因為你身上,沒有任何值得別人覬覦的東西。
但對於一個“懷璧其罪”的人來說,住在這種地方,簡直就等同於一個脫光了衣服的美女,獨自一人走進了滿是流氓的賊窩!
這裏沒有任何秩序可言。
鄰居之間,充滿了猜忌和冷漠。
監控?不存在的。
保安?樓下收租的房東大爺就是最大的保安。
一旦出了事,別指望有任何人會為你出頭,他們甚至會關緊門窗,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生怕惹火上身。
這裏,是弱肉強食的叢林。
而他,這隻揣著“黃金”的兔子,卻傻乎乎地,把自己的窩,安在了這片最危險的叢林中央。
“失策了,真是失策了……”
蘇壯將碗裏最後一口麵湯喝得乾乾淨淨,然後將泡麵桶精準地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裝著防盜網的窗戶前,看著窗外那片被無數昏黃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色,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冷靜。
他需要一個新的計劃。
一個能讓他擺脫眼前這“三狼環伺”的絕境,一個能讓他真正安身立命的計劃。
首先,是安全。
物理意義上的絕對安全!
他需要一個新的“巢穴”。
一個真正的、固若金湯的堡壘!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些他隻在路過時,敢遠遠看上一眼的、位於市中心的高檔住宅小區。
那裏,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的保安,有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單元門禁,有覆蓋了所有公共區域、無死角的高清監控攝像頭。
那裏,住著的,是這個城市裏真正的“上等人”。
他們的財富,讓他們有資格,用錢,來購買“安全”這種奢侈品。
住在那裏,像耗子這種級別的混混,甚至連小區的門都進不來!
而像老金和黑心張這種人,就算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在那種地方搞事情的後果!
這,纔是真正的“大隱隱於市”!
將自己,藏在一群比自己更強大的“猛獸”之中,用他們建立起來的森嚴的規則,來保護自己!
其次,是力量。
他自己的力量。
今晚,他能以一敵三,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解離】那神乎其技的能力,也靠了那麼一點點運氣。
可他很清楚,隻靠他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自己不可能時刻警惕著各方麵的危險,這樣隻會消耗自己的心神,而且得不到真正的安全感。
他不能永遠都做一個衝鋒陷陣的“士兵”。
他要做“將軍”!
他需要建立一支屬於自己的、絕對可靠的、忠心耿耿的團隊!
他需要有能替他處理明麵上事務的“白手套”。
需要有能替他鎮壓地下宵小的“黑打手”。
需要有能替他管理賬目、規劃未來的“大管家”。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隻有將更多的人,綁上自己的戰車,形成一個穩固的利益共同體,他才能真正地,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上,站穩腳跟,做大做強!
一個安全的堡壘。
一個可靠的團隊。
這兩樣東西,就像是通往新世界的兩扇大門,清晰地,浮現在了蘇壯的腦海裡。
然而,無論是租下,甚至買下一套位於市中心的高檔公寓,還是招攬、收服一批能為自己賣命的下屬。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最根本,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蘇壯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乾粗活而佈滿了老繭的手。
他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我需要錢。”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需要更多的錢。”
“多到足以讓我買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安全感。”
“多到足以讓所有對我心懷不軌的人,在動我之前,都不得不掂量一下,他們付不付得起那個代價。”
一股前所未有的、對金錢的渴望,如同最熾熱的岩漿,在他的胸中,瘋狂地奔騰、咆哮!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個不起眼的蛇皮袋子上。
那裏,裝著他這幾天,從那座電子垃圾山上,提煉出來的、最新的一批“戰果”。
足足幾百克的黃金,和一些數量不等的其他貴金屬。
他決定先把黃金給兌換了,至於鉑、銀等其他貴金屬,蘇壯決定暫時不暴露。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快速搞到大筆現金的渠道,隻有一個。
那個雖然狡猾、危險,但卻也擁有著消化他這些“黑貨”能力的——
老金。
“老狐狸……”
蘇壯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挑戰意味的弧度。
“希望你,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現金。”
“因為明天,我給你準備的‘驚喜’,可能會有點大。”
他做出了決定。
明天,再去會一會那隻老狐狸。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地、任人拿捏的綿羊。
他要主動出擊!
他要用絕對的“價值”,去撬動那個老狐狸的貪婪,去試探他的底線,去在這場危險的、互相利用的遊戲中,為自己,爭取到更大的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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