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麵，艾特肯盆地·廣寒宮前線。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
在海城重工的字典裡，這叫“高風險環境下的資源回收作業”。
“小心點！那是氦-3動力核心！別砍炸了！”
蘇壯一斧子劈開了一隻試圖撲上來的機械蜘蛛，像個守財奴一樣對著正在大殺四方的暴龍吼道，“那是咱們下個月的電費！砍腿！卸關節！別傷了引擎！”
暴龍手裏的巨型鏈鋸劍嗡嗡作響，他一腳踹飛一隻蜘蛛，咧著大嘴傻笑：“老闆！這玩意兒太脆了！還沒地底下的礦石硬！這就是月球特產嗎？全是輕量化合金啊！”
如果說暴龍是拆遷隊的“推土機”，那那一群穿著宇航服、揹著氧氣瓶的地精工程隊，就是一群瘋狂的“食人魚”。
這群在地球上嘗到了紅燒肉甜頭的綠皮小個子，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和貪婪）。
它們三五個一組，拿著氣動扳手和等離子切割槍，跳到一隻機械蜘蛛背上。往往那隻蜘蛛還沒死透，六條腿就被卸了四條，核心感測器已經被掏空，甚至連外殼上的反光塗層都被刮下來裝進了袋子。
這就是海城速度。
“警報！敵方單位數量……正在銳減？”
水晶宮殿頂端的訊號塔裡，那個虛弱的女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充滿了困惑和震驚：
“你們……你們真的是人類嗎？為什麼戰鬥方式……如此野蠻？你們是在進貨嗎？”
“美女，瞧您說的。”
蘇壯把熱熔斧往地上一杵，從一隻蜘蛛殘骸裡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能量電池，對著宮殿大門晃了晃：
“這叫物盡其用。我看你這兒怪冷清的，這些蜘蛛佔著地兒也是浪費，我幫你清理一下違章建築。”
……
“海城一號”指揮艙。
C-137的那隻獨眼正以每秒數千次的高頻閃爍，數萬行程式碼在他眼前如瀑布般流過。
“老闆，這些蜘蛛不是野生怪。”
C-137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我剛剛接入了它們的區域網。它們是由一個底層邏輯協議控製的。協議程式碼是……【挖礦】。”
“挖礦？”
“對。它們把廣寒宮當成了富礦區。它們攻擊這裏，是因為宮殿的能量護盾頻率，被它們的感測器誤判為……超高純度的能源晶體。”
C-137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古怪：“而釋出這個‘錯誤指令’的源頭，就在月球地下深處。那是另一個……‘不周山’級別的訊號。”
“有意思。”
蘇壯眯起了眼睛。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周圍剩下的幾千隻機械蜘蛛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們像是接收到了某種“停工”或者“撤退”的指令，原本猩紅的電子眼齊刷刷地變成了藍色，然後極其整齊地掉轉屁股，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著黑暗的盆地邊緣撤退，速度快得像是見了鬼。
“哎！別跑啊！”
暴龍急了，提著鏈鋸劍就要追，“還有好幾億沒撿呢！”
“窮寇莫追。”
蘇壯攔住了他，“它們要是跑光了，誰給咱們帶路去找那個‘地下源頭’？先乾正事。”
蘇壯轉身，看向那座已經解除了警報的水晶宮殿。
此時，那扇緊閉了一百年、滿是劃痕和焦黑痕跡的晶體大門，伴隨著一陣悅耳的蜂鳴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白色的霧氣湧出（那是為了維持氣壓而噴出的氮氣）。
在這如夢似幻的場景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人類。但也絕不是什麼異形。
那是一台……高度仿生、卻充滿了二次元美學的機械體。
她有著少女般的纖細身形，麵板是某種接近半透明的乳白色陶瓷材料，關節處閃爍著淡淡的藍光。她穿著一套類似中國古代霓裳羽衣、但又充滿了科幻剪裁的銀白色戰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一對長長的、由金屬薄片摺疊而成的“兔耳”狀天線，以及身後懸浮著的三個球形浮遊炮。
“這就是……嫦娥？”大趙推了推眼鏡，發出了讚歎的聲音，“好精緻的工業設計！這絕對不是現在的地球技術能造出來的！”
那個機械少女走到蘇壯麵前十米處停下。
她那雙彷彿是用紅寶石雕刻而成的電子眼，上下掃描了蘇壯那一身破破爛爛、還在滴油的動力裝甲，以及後麵那群還在爭搶廢鐵的地精。
她的眉頭（那是全息投影模擬的）微微皺起，發出了一種混合著電子合成音和少女聲線的冷哼：
“更正一下。本機代號：【CN-SA-002-Alpha·玉兔·壹型】。”
“廣寒宮基地主控AI實體化終端，兼基地保安大隊長。”
“雖然我很感謝你們的支援……但你們的這種‘強盜式’入場風格，嚴重拉低了中國航天局的審美標準。”
“玉兔？”
蘇壯樂了。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想去摸摸那對兔子耳朵天線（被對方一個閃現躲開），“這名字起得好，接地氣。”
“自我介紹一下，海城重工，蘇壯。也是不周山號現在的……嗯，工頭。”
蘇壯指了指停在後麵的那艘巨型戰艦，“那是咱們的拉貨車。聽說這裏有同胞遇難，我們特意過來看看。怎麼樣，家裏還有大人嗎？”
聽到“大人”兩個字，玉兔那原本驕傲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來。
那一對靈動的金屬兔耳也垂了下來，顯得有些落寞。
“沒有大人了。”
玉兔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百年的孤獨：
“一百零一年前，火種艦隊穿越蟲洞遭遇時空亂流。一號艦（不周山）墜毀異界。二號艦（廣寒宮）雖然成功著陸月球，但……”
“船體嚴重受損，維生係統失效。所有人類船員……在那次硬著陸後的三天內，因為輻射和缺氧，全部犧牲了。”
蘇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身後的C-137和暴龍也放下了手裏的武器。
“所以……”蘇壯看著這座依然燈火通明的水晶宮殿，“這一百年來，一直是你……在這裏守著？”
“這是本機的底層指令：【守護家園，等待救援】。”
玉兔抬起頭，那雙紅寶石眼睛裏閃過一絲堅定：
“指揮官臨死前給了我最高許可權。他說，隻要廣寒宮的燈還亮著，這就是中國在月球上的領土。”
“哪怕隻有我一台機器，也要把家看好。”
“這群該死的蜘蛛，挖了一百年，想把基地的地基挖穿。我就帶著浮遊炮跟它們打了一百年遊擊戰。如果你們再晚來一週，備用能源耗盡……這燈，可能就真的滅了。”
蘇壯深吸了一口氣。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機械少女，比那一千隻機械蜘蛛加起來都要高大。
這也是一個“修復派”。也是一個在絕望中死磕了一百年的“究極打工人”。
“好樣的。”
蘇壯走上前，這次他沒有嬉皮笑臉，而是很認真地拍了拍玉兔那冰冷的陶瓷肩膀。
“現在，你的班上完了。”
“我們來了。不僅人來了，電也帶來了。以後這燈，老子給你續上核聚變，想點多亮點多亮，閃瞎那群蜘蛛的狗眼。”
玉兔愣了一下，電子眼裏似乎有資料在劇烈波動。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蘇壯頭頂上當帽子的球球（地球太子），突然探出了半個腦袋。
它對眼前這個閃閃發光的“兔子姐姐”非常感興趣。
【啵？】
球球彈了過去，吧唧一下貼在了玉兔那光潔的腦門上。
一股溫暖的、來自地球母親的能量波動，瞬間湧入了玉兔那即將枯竭的核心電池。
【滴——】
【檢測到高能充能反應……能源儲備：1%……50%……100%……過載！】
玉兔身後的那三個黯淡的浮遊炮瞬間光芒大作，連那對兔耳天線都像雷達一樣豎得筆直，發出了興奮的嗡鳴聲。
“這……這是什麼？”玉兔驚呆了，“這股能量……好溫暖，像……像曬太陽一樣。”
“這是給你發的年終獎。”
蘇壯把球球抓回來重新戴在頭上（防止它把人家充爆了），然後指了指宮殿大門：
“走吧，帶我們進去看看。”
“順便跟我們說說……地底下那個控製蜘蛛的‘源頭’，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玉兔重新恢復了清冷的“保安隊長”姿態，但這一次，她的步伐輕快了許多。
“跟我來。”
“那些蜘蛛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們挖出來的東西。”
玉兔帶著眾人穿過水晶迴廊，來到了廣寒宮的最深處——一個原本是用來從月麵提取氦-3的深井礦梯前。
她開啟了深井的全息投影。
“那些蜘蛛本來是我們的採礦機。但在五十年前，它們挖穿了一個地質斷層。”
“它們挖出了一艘船。”
蘇壯看著投影上的影象，瞳孔猛縮。
在月球地下兩千米的深處，並沒有什麼岩石。
那裏埋葬著一艘巨大的、甚至比不周山號還要龐大數倍的……金色戰艦。
那戰艦的造型極其古怪，既不是人類的工業風，也不是天空城的魔法風。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黃金法杖。
“這是……”
C-137的電子眼發出了刺耳的警報，“這不是地球造物！這是……這就是當年在大氣層外擊毀火種艦隊的那個……‘獵殺者’文明的飛船？！”
“沒錯。”
玉兔的聲音變得冰冷：
“它沒有死透。它的核心AI正在蘇醒，並且控製了我們的蜘蛛，試圖修復它自己。”
“如果不阻止它……等到它完全修復，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地球，再開一炮。”
蘇壯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像寄生蟲一樣吸食月球能源的金色怪物。
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嘎吱作響。
“一百年前，這玩意兒毀了我們的家，殺了我們的人。”
“一百年後，我們好不容易回家了，它還想補刀？”
蘇壯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群已經武裝到牙齒的海城拆遷大隊。
“兄弟們，聽見了嗎？”
“這地底下埋著的，不是什麼外星文明遺跡。”
“那特麼是咱們的……血海深仇。”
“暴龍！拿上你的大鑽頭！地精工程隊！帶上炸藥！”
蘇壯眼露凶光，露出了那種要“刨人祖墳”的猙獰笑容：
“咱們去給它做個‘根管治療’。”
“不管是金的還是銀的，這次……老子都要把它熔了，打成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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