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硝煙尚未散盡，深淵上空的雲層依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
那台背負著巨大賽博古樹的刑天機甲，此刻正如同一尊真正的神明，懸浮在無數燃燒的殘骸之上。在它的巨手之中，不可一世的康斯坦丁大主教如同風中殘燭，甚至不敢擦去臉上被凍結的鼻涕。
“所有剩下的船隻聽著！”
蘇壯的聲音經過機甲擴音器的放大，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和極度貪婪的迴響：
“給你們十秒鐘時間關掉引擎、扔掉武器、開啟貨倉！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如果是機械構造體站中間！把所有值錢的東西——哪怕是一顆螺絲釘——都給我放在顯眼的位置！”
“否則，我不介意再揮一斧子，把你們變成太空垃圾！”
這哪裏是什麼勝利者的宣言，這分明就是星際土匪的劫掠廣播。
但這很有效。
失去了旗艦和大主教的指揮，那些剩下的天空城護衛艦早已嚇破了膽。一時間，天空中如下餃子一般，無數武器和白旗被扔了出來。
“很好。”
蘇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在通訊頻道裡換上了一副地主老財的嘴臉：
“暴龍！老鬼！別在伊甸園號上看著了！都給我下來！帶著工程隊！不管是那些墜毀的機甲殘骸，還是天上那些投降的船，都給我貼上‘海城重工’的封條！”
“特別是那些大天使機甲的核能電池！那個很貴的！小心輕放！摔壞了扣你們這個月績效！”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這片曾經被稱為“神之禁區”的戰場，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徹底的一次“蝗蟲過境”。
蘇壯手底下的這群人：地精、廢土機械師、被改造的苦力，哪怕是趙麗娜手下的那些觸手怪，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撿垃圾”天賦。
“哇！這塊裝甲板居然是含銥合金的！拆！”
“老闆！這個漂浮引擎還能轉！拆！”
“這幾個龍騎士的盔甲不錯，全是秘銀……哎呀人還沒死？把人扒出來，盔甲留下！人？人捆好了以後當礦工賣！”
天空城的投降士兵們眼睜睜看著這群野蠻人，不但搶走了他們的船，甚至連墜毀殘骸上稍微完整一點的鉚釘都被用扳手卸走了。
那種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層的氣勢，讓奧古斯都伯爵和康斯坦丁大主教這兩個“貴族”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三觀碎了一地。
“這也太……太不體麵了……”康斯坦丁喃喃自語。
蘇壯操控著刑天機甲落回地麵，冷笑一聲：“體麵？體麵能當飯吃？老子是搞工業的，原材料就是命。在我們那兒，這一噸廢鋼能換好幾頓豬肉呢！”
……
與此同時，不周山號的殘骸深處。
隨著厚重的防爆門徹底鎖死（因為內部設施已經要搬空了），以“老張”為首的數百名機械遺民，拖家帶口地從那個陰暗的地下工廠裡走了出來。
當第一縷幽紫色的陽光穿透深淵迷霧，照在老張那個已經銹跡斑斑的維生罐上時。
這位為了守護生產線而把自己變成怪物的老工程師，發出了吱吱嘎嘎的電流聲。
“一百年了……”
“那是……太陽嗎？”
雖然不是地球的太陽，但這久違的光亮依然讓所有的機械遺民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C-137操控著一台簡易的外骨骼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老張的玻璃罩：
“是太陽。老夥計，我們出艙了。”
“蘇工說了，這裏的生產線雖然帶不走，但那些核心機床、圖紙、還有你們腦子裏的技術，必須全部帶走。”
“我們要搬家了。”
蘇壯把“刑天”機甲變成了臨時的“搬家公司總指揮部”。
巨大的伊甸園號樹冠成了臨時的居住區和貨倉，裏麵塞滿了從地下挖出來的精密裝置。而那些剩餘的天空城戰艦，則被蘇壯強製徵用，變成了運輸船。
整個車隊浩浩蕩蕩，就像是一支流浪文明的鋼鐵洪流。
“報告總工！”
暴龍興奮地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張剛剛統計出來的清單：
“發財了！真的是發財了！”
“回收完好的大天使機甲三台，殘骸九台！天空護衛艦七艘！還有這台老祖宗留下的刑天機甲……”
“咱們現在的火力，足以後推平整個天空城！”
蘇壯看著這份清單，心裏卻沒有表麵那麼輕鬆。
火力是夠了。
但剛才康斯坦丁說的那個“活著的星球”，始終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裏。
而且，還有一件事更讓他掛心。
“C-137前輩，那個東西……修好了嗎？”蘇壯問道。
C-137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修好了。那是‘長征九號’僅存的一台深空量子通訊接收陣列。剛纔不周山重啟的一瞬間，我利用那短暫的高功率，嘗試對‘母星’方向進行了一次握手。”
聽到“母星”兩個字，周圍幾個核心人員——林雅詩、薛小璿，甚至趙麗娜，呼吸都停滯了。
“結果呢？”林雅詩的聲音在顫抖。
“跟我來。”C-137轉身走向刑天機甲內部的一個遮蔽艙室。
……
艙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幾台剛剛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古老顯示器亮著幽幽的綠光。
空氣中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C-137熟練地敲擊著幾個物理開關，那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距離太遠，量子糾纏訊號極其微弱，而且有極大的延遲和丟包。”
“影象無法傳輸，隻能解析出一段很短的音訊廣播……經過降噪處理後的。”
C-137深吸一口氣（如果他有肺的話），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滋——
【……下麵播報一則簡訊……】
聲音響起的瞬間，蘇壯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是標準的、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那是家鄉的聲音。那是他無數次在夢裏聽到的、屬於那個和平年代的背景音。
【……昨日淩晨，我國西北某地出現罕見的強地磁暴現象。受此影響，部分地區的通訊出現短暫中斷。專家表示，這是太陽活動週期的正常現象，請廣大市民不要驚慌……】
【……氣象台預計，未來三天，西北大部地區將有一次明顯的降溫過程……】
錄音到這裏就戛然而止，重新變成了一片盲音。
但這短短幾十秒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昨天……淩晨？”
林雅詩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蘇壯猛地衝到控製檯前，死死盯著那段音訊的時間戳解析。
雖然是亂碼，但經過C-137的演演算法還原，那個日期赫然寫著：
【2024年X月X日】
那個日期。
正是蘇壯記憶中，他被泥頭車撞飛、或者說穿越的……第二天。
“第二天？”
蘇壯感覺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在這個該死的異界摸爬滾打，從挖礦到殺怪，從建立基地到手搓核彈，再到如今駕駛機甲砍翻天空艦隊……
這裏起碼過了大半年，甚至快一年了！這裏甚至連季節都換了兩輪！
但在地球上……
才過了不到48小時？！
“時間流速不同……”趙麗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瘋狂的驚喜，“這裏的時空曲率和地球不一樣！或者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位置，時間流速比地球快得多！”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是反過來的！”
“這裏一年，地上兩天？！”
薛小璿哭著笑出了聲：“也就是說……我在我媽眼裏，隻是失蹤了兩天？她可能還沒來得及報警？”
“有可能連‘尋人啟事’都還沒貼完。”蘇壯也咧開了嘴，雖然笑著，眼眶卻紅了。
這個發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隻要能回去，就不會麵臨那種“物是人非、父母雙亡”的悲劇！
意味著他們的五險一金還沒斷繳！
意味著蘇壯剛剛下載的那幾百G學習資料可能還在下載列表裏暫停著！
“哈哈哈哈！”蘇壯猛地錘了一下桌子，“太特麼好了！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訊息！”
但緊接著，C-137潑了一盆冷水：
“別高興得太早。時間流速差異大，也意味著兩個世界之間的空間壁壘極其堅固。而且……訊號能進來，不代表物質能出去。”
“我們要找的‘門’……也就是能逆轉這種時空亂流的裝置，隻有不周山號的核心控製單元纔有記錄。”
“而那個單元……”C-137看向了那個跪在角落裏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打了個激靈，趕緊舉手：“在聖城！在聖城！我沒撒謊！至高聖殿下麵有一個發光的‘大圓環’，歷代教皇都說那是通往神界的門！”
“星門。”C-137篤定地說道，“那就是我們當年的折躍門殘骸。”
“很好。”
蘇壯轉過身，走出了遮蔽室，重新回到了駕駛艙。
他看著這支剛剛組建完成、雖然破破爛爛但武裝到牙齒的艦隊，看著遠處那紫色的天際線。
回家的路已經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把擋在路上的絆腳石全部踢開。
“全員注意！這裏是總指揮蘇壯！”
“從現在起，‘海城重工’正式更名為‘回家遠征軍’！”
“目標：聖城！”
“把那些‘大天使’修好！給地精們發槍！老張，把你的那幾門等離子炮給老子架到刑天機甲的肩膀上去！”
蘇壯狠狠一拉操縱桿，巨大的刑天機甲發出震天咆哮，背後的賽博巨樹電光大作。
“奧古斯都伯爵，康斯坦丁大主教。”
蘇壯低頭看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俘虜。
“麻煩帶個路。我們要去你們的首都……進行一次友好的、深入的、基於大口徑火炮真理的‘技術訪問’。”
轟隆隆——
鋼鐵洪流啟動，履帶碾碎了凍土，反重力引擎撕裂了空氣。
這支混合了百年前地球工業結晶、異界生物科技和廢土撿垃圾風格的怪異軍隊，帶著回家的渴望和復仇的怒火，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極北深淵，向著那高懸於蒼穹之頂的、虛偽的“天堂”殺去。
而在他們身後。
深淵底部的黑色汪洋中。
那個巨大的古神，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他並不是沉睡。
在那迷霧的深處，無數根連線著地脈的黑色血管開始搏動。
“他們……要去那裏……”
“那個……封印之地……”
“也好……替我……開啟它……”
大地開始發出低沉的呻吟，彷彿整顆星球都在因痛苦（或興奮）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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