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壯這輩子最討厭三種人：如果不轉發全家就要倒黴的某種神秘信件傳送者、煮速食麵不放調料包的異端，以及——在你剛剛以為逃出生天、正準備開香檳慶祝時，突然亮著紅藍警燈出現在後視鏡裡的“交通警察”。
如果把現在的局勢比作高速公路，那蘇壯那棵由千年鐵木魔改、掛著十六個生物推進器、底座還在滴答著泥漿的“伊甸園號”，就像是一輛非法拚裝、不但嚴重超載甚至還沒上牌照的拖拉機。
而對麵雲層中緩緩逼近的，是一整支裝備精良、列隊整齊的法拉利車隊。
“別慌！都別慌！”蘇壯一邊在指揮台上瘋狂敲擊鍵盤，一邊衝著頻道裡大喊，“暴龍！別特麼給你的炮預熱了！把那些該死的蒸汽管子給我縮回去！我們現在是‘和平的旅人’，不是上門踢館的黑社會！”
“可是老闆！”通訊器裡傳來暴龍壓抑不住的咆哮聲，伴隨著液壓閥門刺耳的嘶鳴，“那群騎大鳥的孫子已經進入我的射程了！我看得很清楚，那隻領頭的雙足飛龍剛才沖我吐了一口口水！那是挑釁！這是戰爭行為！”
“他那是吐口水嗎？他那可能是因為高空缺氧流口水！給我忍著！”
蘇壯狠狠地關閉了暴龍的麥克風，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林雅詩。這位原本冷靜的女特工，此刻正死死抓著那根用娜迦脊椎骨做成的扶手，臉色比剛纔在沼澤裡還要白。
“係統分析出來了嗎？那些船到底是什麼驅動的？”蘇壯飛快地問道。
林雅詩深吸一口氣，指著螢幕上的一串波形資料：“很不可思議……根據納米探針的反饋，那些戰艦的核心沒有任何機械熱源反應，隻有極高強度的‘地磁異常’。通俗點說，那些船的主體是用某種‘反重力礦石’直接雕刻出來的。”
“浮空石？”蘇壯眯起眼睛，“真奢侈啊，看來是個資源型土豪文明。”
就在這時，那支龐大的艦隊中，並沒有第一時間發起攻擊。相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距離拉近愈發強烈。
那些戰艦並非金屬打造，而是由一種蒼白色的巨獸骨骼與青灰色的岩石完美拚接而成，表麵雕刻著繁複發光的符文。而在艦隊的最外圍，數十名騎著雙翼展開足有六米的武裝飛龍騎士，呼嘯著脫離了編隊，呈包圍狀向“伊甸園號”逼近。
“滋——滋——”
蘇壯麵前的通用頻道接收器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靜電噪音，隨後是一個極為傲慢、用著一種古怪但勉強能聽懂的通用語（大概是這個世界的普通話帶點倫敦腔）的聲音：
“前方的不明飛行物！這裏是‘高庭王國’第三空衛隊的巡邏領空！你們這坨……這一坨會飛的爛木頭，沒有任何識別程式碼！”
“立即關閉你們那該死的、正在冒黑煙的引擎！放下所有的護盾！讓我們的騎士登船檢查！否則，我們將視為入侵，予以直接擊墜！”
“重複！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伴隨著警告聲，一隻雙足飛龍極其囂張地掠過“伊甸園號”的樹冠頂端，飛龍背上的騎士甚至還故意揮舞了一下手中那把閃爍著雷光的長槍。
“那一坨……爛木頭？”
指揮室的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趙麗娜突然抬起頭。她現在半邊臉是美女，半邊臉是不可名狀的觸手怪，此時那隻觸手正瘋狂地蠕動著，顯示出主人的極度不悅。
“蘇壯，雖然我很討厭這棵樹的裝修風格，但‘爛木頭’這個詞嚴重侮辱了我的生物工程學傑作。我可以申請把那隻飛龍抓進來做解剖實驗嗎？我對這種能在大氣稀薄環境下飛行的生物肺部結構很感興趣。”
“冷靜，趙博士。科學是要講究倫理的……雖然我也很想知道那玩意兒烤著吃是什麼味。”
蘇壯按住了趙麗娜躍躍欲試的“手”，然後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那個連線著全船廣播的大功率擴音器——那是他用旅行者號的通訊備件改裝的，功率大到如果開到最大，能直接把下麵沼澤裡的蛤蟆震成聾子。
“咳咳！那邊的‘高庭王國’的朋友們！你們好啊！”
蘇壯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三千米的高空中炸響，甚至自帶了一點混響效果。
“我們是……呃……‘海城特快’星際物流公司的運輸船！隻是路過！完全沒有惡意！如果我有違章變道或者超速，我深表歉意！咱們能不能先把槍放下？我這裏有很多來自異域的土特產，比如麻辣口味的娜迦乾、高純度的化肥，還有能修腳的納米機械人……咱能做個生意嗎？”
這種充滿了網路推銷詐騙風味的喊話，顯然超出了那個天空文明的理解範疇。
對麵的通訊頻道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那個傲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
“星際物流？滿嘴胡言亂語的野蠻人！我看你們分明就是想偷渡進入聖城的掠奪者！既然不想體麵，那就幫你們體麵！”
“第三小隊！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瞄準他們的……那個一直在噴火的噁心管子！開火！”
“我靠！一言不合就動手？這點外交素養都沒有嗎？”蘇壯大驚。
話音未落，遠處那艘領頭的護衛艦側麵，一塊岩石裝甲猛然滑開，露出了一排猙獰的弩炮。
“嘣！嘣！嘣！”
隨著弓弦震顫的巨響，三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頂端燃燒著魔法火焰的弩箭呼嘯而來！
“左滿舵！暴龍！不管你用什麼姿勢，把這該死的屁股挪開！”蘇壯大吼。
但這棵樹實在太大了，慣性如同大山一般。雖然暴龍瘋狂地操作推進器進行側推，龐大的“伊甸園號”還是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慘叫。
“轟！”
一根弩箭擦過了底部的生物金屬裝甲，沒能擊穿。但另一根卻精準地命中了樹冠中層的一個外掛式艙室。
那是地精們的……臨時公廁。
“嘩啦——”
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伴隨著艙室炸裂，無數儲存在化糞池裏的“不可描述之物”，在高空狂風的作用下，化作了一場充滿味道的褐色暴雨，迎麵潑向了那些剛剛還在耀武揚威、飛得比較低的雙足飛龍騎士。
這一刻，畫麵彷彿靜止了。
那些原本潔白神駿的雙足飛龍，瞬間變成了屎黃色。那些騎士光鮮亮麗的鎧甲，也遭到了毀滅性的精神打擊。
短暫的死寂後，通訊頻道裡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和怒吼聲。
“啊啊啊！這是生化武器！這絕對是該死的生化武器！！”
“殺了他們！給我把這坨充滿惡臭的木頭炸成碎片！！”
“呃……”指揮室裡，蘇壯看著這一幕，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什麼……如果我說這是‘有機肥料贈送活動’，他們會信嗎？”
“我想應該不會，老闆。”暴龍陰森森的聲音傳來，“如果你再不下令反擊，他們下一輪齊射瞄準的可就是我的動力室了。如果你不想這艘船變成一個巨大的自由落體棺材，最好趕緊動手。”
蘇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之前的玩笑歸玩笑，但作為一個在末世摸爬滾打的人，他很清楚一個道理：在沒有法律約束的荒原（或者天空），隻有展示出足夠崩碎對方牙齒的硬度，纔有資格坐下來談“外交”。
“好吧，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係統！給我接管全船能量網路！”
蘇壯猛地將手中的控製桿推到了底。
【納米蜂群係統響應中……】
【檢測到核心能源：“波塞冬之刺”（剩餘功率180%）】
【正在呼叫生物電容……正在通過“賽博妖樹”晶體脈絡進行充能……】
“趙麗娜！把你那些管子裏的溶液給我抽空！我要把整棵樹變成一根大號導體！”
“暴龍！把底部的所有噴射口朝上！我們要玩個‘落葉飄’！”
隨著蘇壯的指令，整艘“伊甸園號”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蜂鳴。樹榦上那數千根新生的幽藍色晶體棘刺，開始瘋狂閃爍。
那不是魔法，那是純粹的物理與能量的暴力轉換。
深海之神的詛咒力量，被納米蜂群強行解構，轉化為了億萬伏特的高壓靜電，匯聚在樹冠頂端那根最粗壯的避雷針（其實是一根鍍金的娜迦長矛）上。
“給你們看個大寶貝！”
蘇壯獰笑著，狠狠拍下紅色的發射按鈕。
“特斯拉……風暴！！！”
滋啦——轟！！！
這一刻，天空變成了慘白色。
一道粗如水桶的幽藍電弧，如同天神的皮鞭，從樹冠頂端猛然抽擊而出！
它並沒有直接攻擊那艘護衛艦（蘇壯不想直接開戰），而是精準地命中了艦隊正前方的一塊巨大雲團。
千萬伏特的高壓電瞬間擊穿了雲層中的水分子，引發了連鎖的氣體爆轟！
“嘭！！！”
巨大的衝擊波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在天空中炸開了一朵直徑超過一公裡的雷雲風暴！
那些飛在最前麵的雙足飛龍，像是被蒼蠅拍扇中的蒼蠅一樣，被衝擊波掀得七葷八素，雖然沒死，但全都失去了平衡，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向下方墜落。
就連那艘岩石護衛艦，也在狂暴的氣流中劇烈搖晃，表麵的防禦符文像是快沒電的燈泡一樣忽明忽暗。
僅僅一擊，全場肅靜。
剛才那個囂張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蘇壯這還是“手下留情”了。他並沒有直接轟擊對方船體，否則以剛才那一發的能量密度，擊穿那那種石頭船殼根本不是問題。
“咳咳。”
蘇壯再次拿起了擴音器，聲音變得慵懶而危險。
“這就是我們的‘禮炮’。不太響，希望能入得了各位的眼。現在……我們能好好聊聊剛才那個‘過路費’的問題了嗎？”
這纔是蘇壯的風格。
既然你要講規矩，那我就先讓你知道，我的規矩比你的拳頭硬。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蘇壯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來個“二發齊射”的時候，那支艦隊的中央，一艘體積最大、裝飾著巨大金色羽翼徽記的主力旗艦，緩緩地排開雲層駛了出來。
它的甲板上，並沒有弩炮，隻有一座精緻的空中宮殿。
一道渾厚、威嚴，但明顯帶著一絲意外的聲音，穿透了電磁乾擾，清晰地傳到了蘇壯的耳朵裡：
“精彩的……雷霆技藝。”
“雖然看起來充滿了野蠻的拚接痕跡，但能駕馭那種級別的雷電，證明你們並非普通的流浪者。”
那位疑似艦隊指揮官的人並沒有露麵，但語氣顯然緩和（或者說謹慎）了許多。
“這裏是‘天空議會’轄區。既然你們展現了足以匹配身份的力量，我，奧古斯都伯爵，允許你們進行臨時停靠。”
“跟上我們的旗艦。我們將引導你們前往最近的補給港口——‘天際鷹巢’。在那裏，我們可以談談你們所謂的……生意。”
“但記住，”那個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警告，“收起你們的閃電。在鷹巢，任何未經許可的能量釋放，都會被視為向‘空之王’宣戰。”
蘇壯挑了挑眉毛，鬆開了已經微微出汗的手心。
“老闆，咱們真跟過去？”暴龍在頻道裡問，“這聽起來像是個鴻門宴啊。而且‘鷹巢’？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好鳥待的地方。”
“咱們還有別的選擇嗎？”蘇壯看著儀錶盤上顯示的見底的燃料警告（生物推進劑消耗極快），以及趙麗娜那邊傳來的“水迴圈係統需要高純度濾芯”的提示。
這艘船是飛起來了，但它就是個拚湊起來的怪物，缺油、缺水、缺零件。如果不找個地方休整，不出三天他們就得墜機。
“跟上去。”蘇壯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鴻門宴也得去。別忘了，咱們可是職業的……如果是鴻門宴，那就連桌子帶鍋一起給他們端了。”
“另外，係統，給我那個所謂的‘奧古斯都伯爵’建個模。我總覺得……這個天空文明，畫風有點不對勁。”
蘇壯看著遠處那艘旗艦。
雖然表麵看是魔法側的岩石戰艦，但蘇壯敏銳的“鉗工之眼”發現，那些戰艦的推進尾焰並不是魔法光芒，而是一種極為穩定的……粒子噴流？
“魔法的外皮，科技的核心？”
蘇壯摸了摸下巴。
“這地方……越來越有意思了。”
隨著“伊甸園號”笨拙地調轉方向，跟隨在那支龐大而優雅的岩石艦隊身後，前方的雲層逐漸散開。
一副令人窒息的壯麗畫麵，緩緩展現在蘇壯眼前。
那裏並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峰。
而是一片完全懸浮在萬米高空、由無數巨大鎖鏈連線在一起的……群島。
無數的飛空艇穿梭其中，巨大的齒輪機械與魔法符文塔交相輝映。而在最大的那座浮島中央，一座直插雲霄的白色高塔上，一顆巨大的人造光源正散發著堪比太陽的光輝。
“係統提示：檢測到極高純度的‘精金’反應。”
“檢測到……不屬於當前時代的工業訊號。”
蘇壯看著那座空中之城，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暴龍，準備好你的扳手。”
“咱們要去‘進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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