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訣別後，我便轉身走向門口。
“顧嘉！”
蘇小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
我沒停。
“顧嘉！”她喊得更大聲了。
我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
手有點抖。
“顧嘉！你聽我說！”蘇小然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聽見她跑過來的腳步聲。
急促，慌亂。
然後，一雙手從後麵抓住我的胳膊。
很緊。
抓得我胳膊都有點疼。
我停住，沒回頭。
“顧嘉……”蘇小然的聲音就在身後，很近，哭著說：“你不能這樣……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我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很多畫麵。
她第一次接案子，緊張得手都在抖，我陪她在法院門口蹲了一上午，就為了給她壯膽。
我想要創業，拉不下臉跟她借，她會偷偷往我的兜裡塞錢。
我出事了，她二話不說把房貸的錢都轉給我。
朋友。
是啊，我們是朋友。
可此刻，那隻抓著我胳膊的手，讓我覺得陌生。
陌生的溫度，陌生的力道，陌生的……一切。
我睜開眼，看著麵前那扇緊閉的門，長嘆一口氣，說：“鬆開吧。”
蘇小然沒鬆，抓得更緊了：“顧嘉，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可是……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
隻有哭聲。
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頭。
她就站在我身後，離得很近。
臉上全是淚，眼睛紅得嚇人，鼻頭也紅了，嘴唇抿著，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小然，你是個好姑娘。”
她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聰明，漂亮，有能力，能賺錢，對朋友講義氣，對工作負責。
你本來可以過很好的生活。
可以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的人，結婚生子，過一輩子。
可你為什麼……”
話沒說完，我嘆了口氣：“算了，不說了，你和杜林好自為之吧。”
我伸出手，輕輕掰開她抓著我胳膊的手指。
一根，兩根，三根……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的時候，她的手垂下去。
懸在半空，僵了一秒，然後慢慢落下。
“顧嘉……”
她喊我。
聲音很輕。
像在喊一個快要消失的人。
我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再見。”
說完，我擰動門把手。
“顧嘉！”
可這時，身後傳來杜林的咆哮。
我轉過身，卻見杜林沖了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蘇小然上前拉架。
杜林一把推開她，吼道：“你別管！”
他轉回頭盯著我，雙眼通紅，嘴角還有被我打出來的血絲，嘶吼道：“你至於嗎？我不就打了你幾拳，罵了你幾句嗎？至於搞絕交這一套？你他媽幼不幼稚？”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認識了十一年的臉。
看了很久。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杜林，我還沒有小心眼到因為被你打了幾拳，就吵著鬧著搞絕交。”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有句話我沒跟你說過，因為我覺得男人之間說這些很肉麻。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
當你和周舟賣掉酒吧，掏空積蓄來幫我填坑的時候，你在我這裏就有了免死金牌。
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以後即便是你拿刀子捅我，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哪怕是有怨言，我也隻會怪我為什麼沒有銅皮鐵骨。”
杜林臉上的憤怒，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
可下一秒，他的情緒變得更激動。
他雙手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往門上推，嘶吼道：“既然如此，那你還他媽搞絕交這一套！”
“砰！”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撞得生疼。
我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重重在他胸口一推：“你問我為什麼！”
杜林被我推得往後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在那裏，仰著臉看著我。
我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可週舟也是我的朋友啊！
你讓我怎麼麵對她？
你告訴我，當她來質問我的時候，我該怎麼告訴她，我的好朋友和她的老公，是在我的家裏被抓姦的！”
杜林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嘴裏嘟囔了一句：“你別告訴周舟，她怎麼會知道？”
我愣了一下。
原本緊張壓抑的氛圍下，我卻笑了一聲。
笑得無奈。
我嘆了口氣，看著地上那個狼狽的男人：“杜林，周舟是你老婆。
你覺得即便我不說，她就察覺不出來嗎？”
杜林張了張嘴。
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
他低下頭，落寞地坐在地上，像一隻被抽掉骨頭的狗。
我看了一眼蘇小然。
她就站在旁邊，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看著她的樣子，我心裏最後那點憤怒，也散了。
隻剩下累。
我嘆了口氣，說：“而且我也無法接受，我的兩個好朋友，一個出軌，一個當小三還執迷不悟。
更無法接受，我的三個好朋友因為這件事，最後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你們知道的，我這人最怕的就是離別。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氣：“與其看著你們之間鬧得天翻地覆，不如我當個壞人，主動離開你們的世界。所謂眼不見心不煩。”
說完，我轉過身，擰動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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