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這顆熒惑之星,在人類的望遠鏡中曾寄託了無數關於外星生命與異域文明的幻想。此刻,它那顆橘紅色的、佈滿沙丘和巨大峽穀的星球,正清晰地呈現在林夜的眼前。
不同於月球的死寂,也不同於地球的生機盎然,火星給人一種蒼涼、壯闊而又帶著一絲悲壯的美感。稀薄的大氣層無法有效阻擋宇宙輻射,地表溫度極低,巨大的奧林帕斯山和蜿蜒的水手峽穀訴說著地質年代的劇烈變遷。
林夜的目標並非這些地表奇觀。他的神識在靠近火星時,便已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與月球遺蹟同源,卻又多了一絲生命氣息的波動。這股波動的源頭,並非指向某個明顯的建築遺蹟,而是深深地隱藏在了奧林帕斯山底部,那厚重的地殼與熾熱的地幔交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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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在火星稀薄的大氣層中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冇有引起任何風暴,直接穿透了奧林帕斯山外側的岩層,如同無形的幽靈,朝著地底深處潛去。
越是深入,那股波動就越是清晰。同時,一種與火星地表死寂截然不同的、微弱但頑強存在的生命場域,也逐漸被他感知。
終於,在穿透了最後一道厚重的、蘊含著某種能量屏障的岩壁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林夜懸浮在半空,俯瞰著下方。
這並非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而是一個巨大無比、被人工改造過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數千米,散發著柔和的、模擬自然光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底世界。空間的中央,是一座風格奇特的城市的……廢墟。
城市的建築大多已經傾頹,隻剩下斷壁殘垣。那些建築的材質與月球遺蹟類似,是一種銀灰色的、非金非石的合金,但表麵銘刻的花紋更加繁複,帶著一種生物般的流暢感。許多建築上爬滿了某種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苔蘚類植物,為這片廢墟增添了幾分詭異與生機。
一條早已乾涸的河道貫穿城市中央,河床上散落著破碎的器皿和不明用途的機械殘骸。
而在城市廢墟的邊緣,靠近岩壁的地方,搭建著一些簡陋的、由岩石和廢棄金屬拚湊而成的棚屋。一些身影,正蜷縮在棚屋附近,數量大約隻有數百。
當林夜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這片地下空間的穹頂之下時,下方那些身影瞬間被驚動。
他們抬起頭,露出了他們的麵容。
這些「人」與地球人類大體相似,擁有四肢和頭顱,但麵板呈現出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甚至隱隱透著一種岩石般的灰質光澤。他們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純粹的黑色,占據了眼眶的大部分,似乎是為了適應地底微弱的光線。他們的耳朵略微尖長,身高普遍比地球人類矮小一些,身體看上去有些瘦弱,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後的麻木與一絲潛藏的警惕。
他們身上穿著用某種獸皮和發光苔蘚纖維編織的簡陋衣物,手中握著打磨過的骨製或石製工具,隻有少數幾人手中拿著看起來像是能量武器的、但明顯能量匱乏的短杖。
「&%¥#@!」
一個似乎是首領的老者,用嘶啞而急促的聲音喊出了一串林夜完全聽不懂的音節。他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黯淡水晶的權杖,指向空中的林夜,渾濁的黑色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守護意誌。
隨著他的呼喊,那數百名遺民紛紛拿起手中的「武器」,聚集到老者身後,雖然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卻冇有任何人後退,用一種混合著敵視、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到傳說降臨般的複雜眼神,死死地盯著林夜。
林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精神的波動。那語言他雖不懂,但其精神核心卻被他瞬間解讀:
【入侵者!】 【守護聖地!】 【為了最後的火種!】 【……是……是上古預言中的「毀滅之影」嗎?還是……「歸來之神」?】
毀滅之影?歸來之神?
林夜心中微動。這些遺民,似乎將他與某個古老的預言聯絡了起來。他緩緩從空中降落,並非帶著威壓,而是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在距離遺民們數十米外的一片空地上,以示並無直接的敵意。
他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的能量波動,以免這些脆弱的生命在他無意識散發的力場中崩潰。但即便如此,他那完美無瑕的容貌、淡然出塵的氣質,以及憑空出現、懸浮降落的手段,依舊讓這些遺民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老者緊握著權杖,上前一步,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試探性的詢問意味。同時,他努力釋放出一縷微弱的精神波動,試圖進行溝通。
林夜冇有迴應他們的語言,而是直接釋放出一縷溫和但不容抗拒的神念,如同輕柔的水流,瞬間連線了在場所有遺民的精神。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和雜念都消失了。
遺民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腦海中直接響起了一個平靜、淡漠,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這個聲音直接理解了他們的語言結構,並用他們能夠理解的方式「說話」:
「我並非你們預言之中的存在。告訴我,你們的來歷,以及……『聖地』的含義。」
同時,一股龐大卻不帶侵略性的資訊流,伴隨著林夜的神念,反向傳遞過去——那是一幅幅關於地球、關於人類文明、關於他離開地球踏足星空的簡短畫麵(隱去了關鍵力量資訊),旨在表明他「過路者」的身份,以及對這片星空的好奇,而非帶著毀滅目的而來。
這股資訊流的衝擊,讓所有遺民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那老者,顯然是這群遺民中知識和精神的領袖,他最先反應過來。在理解了林夜並非預言之敵後,他眼中的恐懼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卑微的期盼。
他放下手中的權杖,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在身後所有遺民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無比虔誠地……跪伏了下去。
「原……原初之民的後裔……火星遺族……最後的守聖者……卡魯,拜見……星海行者大人!」
他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線,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恭敬,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
隨著他的跪拜,身後那數百名遺民在短暫的猶豫後,也彷彿被某種古老的記憶喚醒,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簡陋武器,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他們匍匐在地,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某種祈禱詞的音節。
通過卡魯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古老傳說和自身理解的精神傳遞,一段塵封的歷史,緩緩在林夜麵前展開。
這些自稱「火星遺族」的生命,並非火星的原生種族。他們的祖先,來自於一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星際文明——「洛亞」。洛亞文明曾經輝煌一時,足跡遍佈數個星係,他們擅長生物科技與靈能運用,是這片星域的守護者之一。
大約在五十萬地球年前,一場席捲已知宇宙的、原因不明的「法則潮汐」災難爆發,無數文明湮滅,星空航路斷絕。洛亞文明也未能倖免,母星被毀,族人四散逃亡。
其中一支逃亡者,乘坐著最後的方舟,來到了太陽係。他們發現火星的環境相對適宜(當時火星環境比現在稍好),便在此建立了前哨基地,也就是林夜此刻所在的這座地下城市——「曦光城」的雛形。他們試圖在這裡延續文明的火種,並守護著方舟上攜帶的一件最重要的聖物——【生命之火】。
那是一件蘊含著洛亞文明最高生物科技與靈能奧秘的傳承至寶,據說擁有創造生命、逆轉生死的奇蹟之力,也是他們重建文明的希望。
然而,災難接踵而至。法則潮汐的餘波影響了太陽係,火星環境急劇惡化,地表變得不再適宜生存。倖存的洛亞人被迫轉入地下,依靠【生命之火】的力量勉強維持著生態迴圈。
但禍不單行。一支在「法則潮汐」中受到汙染、崇尚毀滅與吞噬的「虛空掠食者」族群,追蹤著【生命之火】的能量氣息,找到了這裡。一場慘烈的大戰爆發,留守的洛亞人強者幾乎死傷殆儘,【生命之火】在戰鬥中受到嚴重損毀,能量不斷流失。
最後的洛亞長老們,拚儘生命,啟動了曦光城的最終防禦係統,將整個地下空間徹底封閉隱藏,才勉強保住了最後一部分族人和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
時光荏苒,五十萬年過去。封閉的空間,匱乏的資源,以及【生命之火】能量的不斷衰減,使得倖存的洛亞人後代——也就是現在的火星遺族,文明不斷倒退,人口銳減,科技失落,最終變成瞭如今這副近乎原始部落的模樣。
他們唯一的信仰和使命,就是守護中央聖殿中那朵越來越微弱的【生命之火】,並代代相傳著一個預言:當星海行者降臨,將帶來毀滅或是新生。要麼是追蹤而至的「毀滅之影」徹底熄滅火焰,要麼是「歸來之神」重燃希望,帶領他們離開這片囚籠。
而林夜的出現方式,他展現出的、遠超他們理解的力量,以及他傳遞的關於星海的資訊,讓守聖者卡魯和這些遺民,幾乎毫不猶豫地將他認作了預言中能帶來新生的「歸來之神」!
「星海行者大人……求求您……」卡魯抬起頭,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卑微的乞求,「救救我們……救救『生命之火』吧!它……它快要熄滅了!冇有它,最後的生態迴圈將在三個火星年內徹底崩潰,我們……我們都將死去!」
他指向城市廢墟中央,那座唯一儲存還算完整、有著巨大圓形穹頂的建築。
所有遺民都抬起頭,用同樣充滿絕望和最後希望的眼神,望向林夜。
林夜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那座中央聖殿。他的神識早已穿透了聖殿的牆壁,看到了內部的情況。
在那空曠的聖殿中央,有一個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一朵隻有巴掌大小、形態如同蓮花般的火焰。但那火焰,不再是熾熱的紅色或金色,而是一種極其黯淡的、近乎透明的淡藍色,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這就是【生命之火】?一件蘊含生命創造法則的聖物?
林夜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妙法則結構,雖然殘破,但其本質層級極高,遠超月球那個觀測站的技術。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這朵火焰的生命力,確實如同風中之燭,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拯救一群陌生的外星遺民?修復一件遠古的聖物?
這對林夜而言,並非難事,但也並非義務。
他看著腳下這些匍匐在地、將最後希望寄託於他身上的渺小生命,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是視而不見,任由這最後的火星遺民與他們的聖物一同走向註定的滅亡?
還是……伸手,挽狂瀾於既倒,重燃這朵來自遠古的……生命之火?
他的選擇,將決定這個文明的終局。
(第三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