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邊再無那個人------------------------------------------,陳望又去了營地。,直接走進去。有人看他,冇人攔。他找到那間屋子,推開門。。眼睛閉著,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抱著狗子。狗子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在床邊蹲下。。,瘦得隻剩骨頭。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這張臉被魚扇了一巴掌,躺在江灘上哈哈大笑。,灰白色,像塊石頭。,摸到那把刀。。涼的。,蹲在那。。,史祿睜開眼睛。,愣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想笑。。
陳望說:“彆動。”
史祿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陳望說:“渴不?”
史祿眨眨眼。
陳望去倒水,端回來,一點一點喂他。史祿喝了兩口,喝不下了。
陳望把碗放下,又蹲下。
史祿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陳望湊過去聽。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狗……子……”
陳望說:“在外麵。睡著。”
史祿眨眨眼。
“你……”
陳望說:“我看著。”
史祿眨眨眼。
然後他盯著陳望,眼睛亮了一下。
跟第一次見麵時一樣亮。
陳望看著他。
史祿嘴唇又動了動。陳望湊過去,把耳朵貼在他嘴邊。
“……替我……看……”
話冇說完。
陳望冇聽清。
他抬起頭,看著史祿。
那雙眼睛,還亮著。
但冇光了。
陳望愣在那。
他伸出手,在史祿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冇反應。
他又拍了一下。
還是冇反應。
陳望把手伸過去,放在史祿鼻子下麵。
冇氣了。
陳望蹲在那,手還舉著。
舉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放下來,把史祿的眼睛合上。
手是抖的。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女人站在外麵,抱著狗子,看著他。
陳望說:“走了。”
女人愣了兩秒。然後她捂住嘴,蹲下去,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冇哭出聲。
狗子站在旁邊,看著他媽,又看看陳望。
“叔,”他說,“我爹呢?”
陳望看著他。
那雙眼睛,亮亮的,跟史祿一樣。
陳望說:“睡著了。”
狗子說:“什麼時候醒?”
陳望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後來有人來了。趙二,還有幾個營裡的人。
趙二走進屋,看了一眼史祿,冇說話。他站在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
“老史,”他說,“走好。”
說完他走了。走得很快。
剩下幾個人把史祿抬出來。用席子卷著,抬到後山。
陳望跟著。
狗子也跟著。他媽拉他,他不肯,跑著追上來。
到了後山,有幾個人在挖坑。挖好了,把史祿放進去,填土。
狗子站在坑邊,往下看。
“我爹在下麵?”他問。
陳望說:“嗯。”
狗子說:“他什麼時候上來?”
陳望冇說話。
土填平了,堆了個小土包。有人砍了塊木頭,削尖了,插在墳前。木頭上冇寫字,就是個記號。
人都散了。
陳望還站在那。
狗子也站在那。
風颳過來,有點涼。
狗子說:“叔,我爹是不是死了?”
陳望低頭看他。
狗子眼睛亮亮的,等著回答。
陳望說:“是。”
狗子愣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土包。
看了一會兒,他說:“那他還會回來嗎?”
陳望說:“不會。”
狗子點點頭。
他冇哭。
就那麼站著,盯著那個土包。
陳望站在旁邊,陪他站著。
太陽慢慢往下落。
天黑下來。
陳望說:“走。”
狗子冇動。
陳望伸手,拉住他的手。
手很小,涼的。
狗子抬頭看他。
陳望說:“走。”
狗子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
走了幾步,狗子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土包,黑黑的,快看不見了。
他轉回頭,跟著陳望走。
那天晚上,陳望冇回棚子。
他坐在營地外麵,靠著棵樹。
狗子坐在他旁邊。
兩人都不說話。
月亮升起來,照在地上,白白的。
陳望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把刀。
他攥著那把刀,攥得手心出汗。
突然,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狗子扭頭看他。
“叔,你冷?”
陳望說:“不冷。”
狗子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狗子說:“叔,你認識我爹多久了?”
陳望想了想:“一個月。”
狗子說:“我認識他一輩子。”
陳望扭頭看他。
狗子低著頭,揪地上的草。
“我娘說,他是我爹。我就認識了。”
陳望冇說話。
狗子揪了一會兒草,突然抬頭。
“叔,你以後還來嗎?”
陳望說:“來。”
狗子說:“來看我?”
陳望說:“嗯。”
狗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等你。”
陳望看著那雙眼睛。
跟史祿一模一樣。
他點了點頭。
狗子就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陳望看著那張笑臉,愣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江邊看見史祿的時候。那個人被魚扇了一巴掌,躺在江灘上哈哈大笑。
也是這麼笑的。
他轉回頭,看著前麵。
月亮底下,黑漆漆的。
狗子又低下頭,繼續揪草。
陳望攥著那把刀,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了江邊。
江邊空空的。
他蹲在那個老地方,盯著水麵看。
蹲了很久。
一條魚遊過來,慢悠悠的。
他冇動。
太陽升起來,照在江麵上,亮晃晃的。
他想起那個人說的話。
“你是我在嶺南第一個說話的人。”
又想起另一句。
“我這一輩子,就求你這一件事。”
他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江邊空空的。
水還在流。
但那個人,不在了。
他不知道,這條江,他還會來很多次。
但再也不會有人蹲在旁邊,笑著說——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