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狠下心腸,親手殺死一個還在向你求救的同類,對於一個並非冷血屠夫出身的普通天選者來說,是一次殘酷的人性考驗。
瓊斯內心陷入了光速的掙紮:
凶狠思維在尖叫:瓊斯!醒醒!你是天選者!揹負著袋鼠國的命運!你不能心慈手軟!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那些能夠活到最後的天選者,哪個不是殺伐果斷,甚至必要時冷酷無情?想想張陽青.不,那個怪物不算,想想其他那些有名的倖存者!猶豫就會敗北!」
善良的思維則在低語:可是萬一救了他真的有好處呢?張天師.對了,張天師在以往的一些分析錄相裡似乎提到過,怪談世界往往『危險與機遇並存』,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可能藏著生機。
這老礦工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久,他腦子裡關於這個『無儘深域』的資訊,可能就是無價之寶!
殺了他,隻是一時安全;救了他,或許能得到關鍵的指引!而且這裡是怪談世界,要是冇救的話,肯定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就是有救!
就在瓊斯內心天人交戰,額頭青筋暴起,既因為頭痛也因為抉擇的痛苦而備受煎熬時。
龍國的直播大螢幕上,張陽青的應對和思考,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層麵,情報收集和分析的速度堪稱恐怖。
張陽青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抓住自己、氣息混亂的老礦工。
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增加力量。
指甲的尖端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力量在增加雖然很慢,這意味著什麼。」張陽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迅速聯想到自己腦海中被植入的「異物」,被張陽青暫定為控製晶片。
按照常理推斷,這種晶片植入礦工體內,最大的可能性之一,就是在礦工非工作時間,比如現在這種『休息』時刻,限製他們的力量爆發。
甚至可能壓製他們進行任何形式偷偷的修行或鍛鏈。
因為歷史經驗表明,很可能有「某位前輩礦工」就是利用休息時間偷偷修煉,積蓄力量,最終成功逃脫,甚至給這個礦場造成了不小的破壞。
這就是秩序被破壞後,維護秩序者必然會採取的升級手段。
增加後來者的難度,從源頭上扼殺反抗的可能性。
張陽青嚴重懷疑,那個成功逃脫並造成破壞的前輩,就是他在不死山遇到的那個桃花眼美女!
當然,這目前還隻是基於已有資訊的合理推測,缺乏直接證據。
但張陽青的思考並未止步於此。
這個看似細微的力量增加現象,讓他想到了更深一層:既然晶片是為了控製礦工,限製其力量,那麼眼前這個老礦工現在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增加,哪怕是因為變異。
為什麼晶片冇有立刻起作用,比如引發更劇烈的頭痛甚至直接麻痹他?是晶片失效了?還是說?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晶片的作用物件,很可能僅限於『人類』或者『正常狀態下的礦工』!
對於已經開始變異、體內汙染占據主導、趨向於『詭異化』或『半詭異化』的存在,晶片的控製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失效!
當然,最直接的辦法是把腦袋裡的晶片取出來,但給自己腦袋開瓢,這但凡不是天選者們瘋了,都不會這麼做。
隻要想到這裡點,那麼這或許是以後尋找越獄方法的一個關鍵突破口!
張陽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誰願意一輩子在這種鬼地方當礦工?
找到擺脫控製的方法至關重要。
這個由細節推匯出的可能性,目前恐怕也就隻有張陽青這種級別的存在,能在電光石火間聯想到。
看似隻是一個細節的差距,在後續的探索中,可能就是生與死、奴役與自由的天壤之別!
那麼,對張陽青而言,現在要思考的,就不僅僅是「殺了他」還是「救了他」這種二選一的簡單問題了。
他的思維已經跳到了更高的維度:如何利用眼前這個正在變異的樣本,進行一場可控的實驗?
怎麼才能引導或控製這種變異,創造出一種半詭異化但不完全失去理智、且能一定程度上規避晶片控製的狀態?
隻要能夠解決這個問題,那麼自己離開這個『牢房』,豈不是易如反掌。
這老礦工,在他眼裡,已經從一個威脅或救助物件,變成了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試驗品。
想到這裡,張陽青心中已有初步計較。
他迎著老礦工那隻尚且清明的、充滿哀求的眼睛,放緩了語氣,用一種令人信服的平靜口吻開口道:「放心,我會幫你。但你要告訴我,你之前都吃了些什麼?指給我看看。」
他的話語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老礦工混亂的氣息微微一頓。
老礦工喉嚨裡「嗬嗬」聲減弱,那隻尚存理智的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希望。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用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原本躺臥休息的那個角落。
他顯然已經『變異』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張陽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裡隻有骯臟的碎石和濕滑的苔蘚,光線太暗,看不真切。
「好,交給我吧,我去查檢視。」張陽青輕輕拍了拍老礦工那隻依舊抓著自己肩膀、但力道似乎因希望而稍減的手,語氣鄭重,做出了一個可靠的承諾。
也許是這鄭重的態度,也許是那句「交給我」帶來的微弱心理支撐,老礦工體內那殘存的人類意誌似乎暫時壓過了汙染的瘋狂,抓住張陽青的手緩緩鬆開了,無力地垂落在地。
張陽青這才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朝著老礦工所指的角落「走」去。
他不敢用力,每一步都控製著肌肉最細微的發力,生怕動作稍大,就會刺激到腦海中的晶片,引發不必要的劇痛和麻煩。
換句話來說,光是走這幾步,也能看出天選者們的差距,張陽青就像是一個虛弱的普通人在走,其他天選者就像刀尖上跳舞,如履薄冰。
鐵鏈隨著他緩慢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剋製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牢房裡依然顯得格外清晰。
張陽青的目標,是查明汙染的源頭,同時也是開始他在這無儘深域中的第一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