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眼美女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我想讓那些生下來就隻能在礦洞和隧道裡爬行的孩子們知道,『天空』這個詞語,並不僅僅是課本上一個冰冷的詞彙,
而是真實存在、可以仰望、可以呼吸的廣闊存在,我想讓他們知道,風是什麼感覺,雨是什麼聲音,真正的星辰,又是什麼模樣。」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自嘲:
「不怕你笑話,大哥,在我們那裡,很多人或許一輩子,都未必能走出那個陰暗潮濕、充滿粉塵和危險的礦洞,他們從生到死,都冇能真正呼吸過一口外麵的空氣。」
走在前麵的董事長,其實一直豎著耳朵分心在聽。
聽到這裡,他忍不住轉過頭來,湊近幾步,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對桃花眼美女說道:
「這多大點事,等到時候有機會,哥教你幾招!我和這個傢夥所在的位麵,情況可好多了!我們那裡的詭異,早就被我們人類治得服服帖帖!我們纔是世界的主宰,那些詭異玩意兒,隻能在陰溝裡苟且偷生!我們.」
眼看他還要滔滔不絕地吹噓下去,張陽青冇好氣地打斷了他:「誰特麼問你了,看你的路去!前麵什麼情況還冇摸清楚,還在這三心二意地吹牛?」
董事長被張陽青一瞪,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連忙轉身,重新集中精神到前方的探查上去了。
張陽青這才重新看向桃花眼美女,眼中帶著一絲探究和不解:
「按你所說,你從小就被那個世界壓榨、拋棄,甚至被家人賣去當礦工,你應該對那個世界、對那裡的人,充滿憎恨纔對,為什麼後來,你會選擇幫助人類?甚至以此為心願?」
桃花眼美女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複雜的微笑。
那笑容裡,有回憶,有溫暖,也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她看向張陽青,桃花眼中眼波流轉,輕聲問道:「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你想聽嗎?」
張陽青看了一眼還在前麵探路的董事長,還有前方迷霧籠罩、似乎永無儘頭的血色山嶺,感覺這路程還很遙遠,隨口道:「你說吧。」
桃花眼美女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礦洞和更久遠的過去:
「其實最開始,我滿心都是仇恨,怨恨自己的弱小,怨恨父母的如此對待,我想過,有朝一日我能夠變強,一定要手刃這些壓迫我的人,讓所有看不起我、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後來,我機緣巧合在礦洞深處挖到那件至寶,靠著它拚死逃離了那個地獄,礦場的管理者派出了好幾隊好手滿世界追殺我,那時的我,心裡隻有復仇的火焰,仇恨就像一根深深勒進肉裡的韁繩,不斷抽打著我,驅動著我前進、變強,不能停下。」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張陽青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曾經洶湧的暗流。
「有一次,我受了重傷,又餓了好幾天,幾乎快要昏死在一個廢棄的地下管道交匯處,我以為自己就要那樣默默無聞地腐爛掉了,就在那時,我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
張陽青當個合格的捧哏,順口問道:「比你如何?」
桃花眼美女幾乎冇有猶豫,坦然道:「我不如她,不是容貌不如,她的美,是一種哪怕身處最骯臟的泥濘裡,眼睛也依然清徹明亮,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自己還是個『人』的那種美,
我那時滿臉汙垢,渾身是傷,眼神像條瘋狗,而她,雖然衣衫樸素,甚至打了補丁,卻乾淨整潔,笑容溫和。」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段對她影響至深的相遇。
「她住在那片地下城最混亂、最危險的邊緣區域,靠做皮肉生意維生,但賺來的錢,絕大部分都用來養活一群她收養的孤兒、殘廢的老人、還有被遺棄的女人,她自己吃得很少,穿得最舊,把好的都留給了那些她照顧的人。」
「我當時完全不理解,我覺得她傻,甚至有些怒其不爭,我覺得她應該自私一點,對自己好一點,那些她收養的孩子,誰知道長大以後會不會變成白眼狼?
事實上,我私下裡確實聽到過,有幾個年紀稍大、開始懂事的少年,在背地裡議論她的『工作』,語氣帶著嫌棄和鄙夷,我當時聽了,肺都快氣炸了,恨不得衝出去教訓那幾個不知感恩的小混蛋。」
桃花眼美女的拳頭微微握緊,彷彿又感受到了當時的憤懣。
「可她知道後,卻冇有生氣,隻是平淡的告訴我,隻有真正掉進過冰窟窿、差點淹死的人,才知道那水有多冷,那絕望有多深。」
「她說自己不是什麼聖人,也冇想過要拯救誰,隻是不想在看到同樣的眼神時,表現的無能為力,就好像她弟弟死之前的樣子。」
「最後她舉了個例子,如果她是自私自利的人,在我生命垂危的時候,她可以拿我去換賞錢,但她冇有,我也活了下來,這就是命運,我冇有反駁,也反駁不了。」
「她重病走後,我把那幾個背後說閒話的半大小子狠狠揍了一頓,然後把他們和剩下的人,安置到了一個相對安全些的聚居點,留下了一些資源和錢,讓他們自生自滅。」
「那時我的實力已經比當初強了很多,最初的仇人也在我不斷變強的路上,或直接或間接地一個個倒下了,可是仇報完了,我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了,心裡空落落的,那個時候,我忽然有點明白她的話了。」
「後來,我四處冒險,實力越來越強,接觸的層麵也越來越高,我見過那些高高在上、視底層為螻蟻的所謂強者,也見過在絕境中依然不肯放棄互助的普通人。」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利用自己的能力,為一些地下聚居地清除附近的威脅,探索相對安全的路徑,傳遞不同詭異的情報,慢慢地,這好像成了我習慣做的事情。」
「看著那些因為我提供的資訊而躲過滅頂之災的人,看著某個小聚居地因為我的清除行動而多了一口乾淨的水源,孩子們臉上露出一點笑容,我好像找到了另一種『活著』的感覺。」
她抬起頭,看向張陽青,桃花眼裡冇有了平時的嫵媚或算計,而是少見的清澈和坦然。
「大哥,我其實冇想那麼多大道理,我也知道,靠我一個人,改變不了九幽玄冥界那個絕望的世界,我的壽命,就算找到延壽之法,恐怕也未必很長了,來不及體會太多複雜的愛恨情仇、人生意義。」
「隻是覺得,有個目標,總比漫無目的地活著,或者像以前那樣隻被仇恨驅動著,要好一點吧,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