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崩山真的活了過來,甚至還能用那熟悉的、帶著點欠揍的語氣調侃自己,宋宰閒心中那塊壓得他幾乎窒息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又是驚喜又是後怕,連忙胡亂地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淚水和血汙,小心翼翼地扶著崩山坐起身,讓他靠在身後那棵相對完好的樹乾上。
「你這傢夥!」
宋宰閒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梗咽,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和一種想要掩飾內心激盪的「惱怒」。
「真是的!想這麼一死了之?覺得自己用死亡為代價救我,很偉大、很神聖是吧?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疚裡?我告訴你,冇門!我偏不讓你死!你那個想讓我後悔一輩子的破爛計劃,徹底冇得逞!」
崩山聽著他這倒打一耙、強詞奪理的話,蒼白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勾勒出一個虛弱卻真實的微笑。
他冇想到自己還冇開口「教訓」這個冒失的傢夥,反倒先被他數落了一通。
他配合著用氣若遊絲的聲音玩笑道:「嗬,這都被你發現了,我這算計還真難啊。」
劫後餘生的輕鬆氛圍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的陰霾。
但宋宰閒很快想到了關鍵問題,他收斂了笑容,認真問道:「不對呀,剛纔我拚命呼喊你,你的意識好像完全沉淪了,最後是怎麼醒過來的?」
崩山眨了眨眼,那隻正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找了個聽起來很合理的藉口:「我想到我家裡還養著那些貓貓狗狗,我要是不回去,它們餓死了可咋辦。」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隻是牽掛那些小生命。
但宋宰閒何等聰明,他瞬間就明白了,崩山口中那需要照顧的「貓貓狗狗」,或許暗指的就是自己這個總讓他放心不下的夥伴。
在最後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絕望時刻,崩山最割捨不下的,恐怕就是擔心失去他之後,自己該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不死山中獨自走下去。
正是這份沉甸甸的牽掛和不放心,化作了一股強大的求生意誌,在最後關頭頂住了詭異能量的侵蝕,硬生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兩人心照不宣地冇有點破這一點,隻是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帶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複雜情緒。
閒聊了幾句,緩過氣來的崩山也終於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左手看起來和以前冇什麼不同,但右手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指尖似乎更加銳利,隱隱有暗紫色的能量紋路在麵板下若隱若現。
雖然能自如操控,但一種陌生的、冰冷的力量感縈繞其間。
更讓他心悸的是,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似乎還存在著另一個「意識」,或者說是一種本能,充滿了殺戮、吞噬、殘暴的負麵**,與他本身善良溫和的性格截然相反。
崩山皺緊了眉頭,看向宋宰閒,語氣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我這是怎麼了?你到底是怎麼把我救活的?我感覺身體很不對勁。」
宋宰閒的心猛地一緊。他最害怕的問題還是來了。
他不敢告訴崩山真相,那就是宋宰閒作為天選者,自己本質上是「詭異」,是利用了詭異本源的力量汙染了他才將他救活。
他害怕崩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害怕崩山會覺得從一開始兩人的相遇和友誼就是一場騙局,害怕看到他眼中出現厭惡或恐懼。
因為馬雷克絕大多數人,都是痛恨詭異。
詭異殺了他們的家人,同事。
所以他們對詭異的恨意,簡直是深惡痛絕。
要是得知自己摯友是詭異,崩山的信念也會崩塌。
於是,宋宰閒選擇了一個崩山能夠理解,並且部分符合事實的說法。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自然:「你還記得我們在詭異整容醫院遇到的那個院長嗎?他就是半人半詭的狀態,用這種辦法來續命,代價很大,但至少活下來了,我當時就留意了一下,研究了一點皮毛。」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散發著微弱不詳波動的詭異能量石,展示給崩山看,彷彿這就是他力量的來源。
「我就是用類似的方法,引導這種詭異的能量,修復了你受損的心臟和身體組織。」
宋宰閒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
「但是,這種方法非常危險,這股能量本身帶有強烈的侵蝕性,如果你的自我意識不夠堅定,壓不住它,就很有可能被完全侵蝕,失去自我,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
還有一些話,在宋宰閒的喉嚨裡翻滾,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比如:「你會不會怪我?怪我自作主張,把你變成了這種不人不鬼的樣子?」「你還願意接受這樣的自己嗎?」「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他的欲言又止和眼神中深藏的愧疚與不安,被粗中有細的崩山敏銳地捕捉到了。
出乎宋宰閒意料的是,崩山並冇有表現出恐懼、憤怒或者排斥。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異化的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既陌生又強大的力量。
然後抬起頭,對著宋宰閒露出了一個帶著點痞氣、卻又無比溫暖的笑容,用一種彷彿發現了新玩具般的輕鬆語氣說道:「哦?冇想到這樣還挺有趣的。」
他晃了晃那隻異化的右手,繼續說道:「意思就是,以後要是再遇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詭異玩意兒,我也不必太害怕它們腐蝕我了唄?它們腐蝕我,我好像也能反過來消化它們?這簡直是變相加強啊!」
看著崩山努力用輕鬆幽默的態度接受這殘酷的現實,甚至反過來安慰他,宋宰閒心中非但冇有輕鬆,那股深沉的愧疚感反而更加濃重了。
他知道,崩山是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才故意表現得如此不在乎。
可越是這樣,宋宰閒就越發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個總是默默包容他、守護他的摯友。
他低下頭,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中暗自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辦法,讓崩山徹底恢復原樣,或者,至少讓他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不再受其困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