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在了新董事長的心上。
他沉默了。
張陽青這番話,已經徹底挑明,他不可能再將對方視為一個可以隨意驅使的下屬。
因為張陽青展現出的實力和神秘,已經超出了「下屬」的範疇。
而且說白了,你對我也冇救命之恩,你是提拔我,可我也幫了你。
現在我這一身實力,能夠明麵上當你的手下,已經是給你麵子。
張陽青口中所謂的「幫手」,更接近於一種平等的、甚至在某些方麵可能占據主導的盟友關係。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窗外城市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鳴作為背景音。
新董事長能感覺到,自己手中那柄傳承權杖傳來的冰涼觸感,似乎也無法驅散內心那股因局勢失控而產生的煩躁。
看到新董事長的沉默,張陽青繼續開口,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心,我可以向你承諾,」
他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
「直到我從這個世界『消失』的那一天,我都不會做出任何損害馬雷克這個集體利益的事情,建立並維護你所說的『鋼鐵秩序』,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的隔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你也曾坐在我這個位置上,麵對過諸多困境和抉擇,我現在的想法和處境,你應該能夠理解。」
這番話,半是承諾,半是提醒。
承諾了忠誠的底線,是對馬雷克的忠誠。
『在他離開之前』,張陽青或許指的是從怪談世界結算,但新董事長肯定是以為死亡。
這個其實意思都差不多。
張陽青點明瞭共同的目標,最後那句「你應該能理解」,更是將心比心。
暗示自己如今實力提升後,尋求更平等合作地位的必然性,張陽青這實力,要是再說甘願當屬下的話,估計新董事長也不信吧。
所以乾脆就用這個方式來表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馬雷克,大家的目標一致。
你要覺得我提升實力後無法控製,可我不提升實力,豈不是矮其他三大首領一等,你不覺得麻煩?
新董事長久久凝視著張陽青,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虛偽或動搖,但他隻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局勢已經改變,他必須接受這個新的「合作」模式。
至少,在現階段,一個強大而目標一致的「盟友」,遠比一個心懷叵測、難以掌控的「下屬」更有價值。
「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承諾。」新董事長的聲音有些沙啞,算是預設了這種新的關係定位。
辦公室內,那絲詭異的腐朽氣息似乎隨著兩人之間無形協議的達成,而悄然淡去了幾分。
但陰影依舊存在,隻是暫時蟄伏。
或許這個時候,張陽青和新董事長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復最初的「融洽」。
一層難以言喻的猜忌薄紗悄然籠罩在兩人之間。
有些事,並非張陽青承諾不做,新董事長就可以高枕無憂。
坐在渡鴉首領的位置上需要考慮的,與坐在董事長寶座上需要權衡的,截然不同。
為了維持馬雷克這艘巨輪的穩定航行,防止任何可能顛覆秩序的「不可控因素」。
新董事長在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盤算著在壓製其他三大陣營、穩固自身權力之後,該如何對張陽青那過於龐大的影響力和實力進行必要的限製與製衡。
然而,這一切,恰恰都在張陽青的算計之內。
可以說,從他踏進會議室,麵對三位首領的發難開始,後續的每一步發展,幾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隻要將四大陣營首領的性格摸透,將他們各自的地位、需求和潛在反應計算清楚,他們的行為模式其實並不難推斷。
未來的麻煩?那與他何乾?
他隻需完成這個階段的怪談任務,順利結算離開便是。
在離開董事長辦公室之前,張陽青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他將前往「不死山」的計劃和盤托出,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那兩枚閃爍著幽光的戒指,攤在掌心,目光平靜地看向新董事長:
「董事長,通往不死山的『鑰匙』就在這裡,現在有一個選擇擺在你麵前,是你親自與我同行,還是我另帶一人前往?」
新董事長眼神微動,反問道:「你為何要來問我?以你現在的地位,完全可以自行決定。」
他刻意避開了「實力」二字,但話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張陽青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清冷,他直接戳破了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當我實力遠不如你時,你自然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辦事,為我所在的陣營謀利。但如今,我的實力已然不同,你難免會想,我是否想借不死山之行,獨自獲取那傳說中的『不死樹果實』,甚至另有所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說句難聽點的,就算我真從裡麵帶回了什麼東西,你也未必敢全然相信,既然如此,倒不如你自己親眼去看,去判斷。」
「但這裡又衍生出一個新的問題,我主動邀請你同行,你難道就不會懷疑,我是不是想在半路上『解決』掉你這個最後的製約,然後順理成章地接管整個馬雷克?」
「所以,」張陽青將掌心的戒指往前送了送,「這個選擇題,我交給你自己來做。是冒著風險與我同行,親眼見證一切?還是留在後方,等待一個可能充滿不確定性的結果?」
這一番話,直接把新董事長給整不會了。
他見過太多陰謀算計,勾心鬥角,卻很少遇到如此直白、近乎把人心最陰暗的猜忌都擺在明麵上剖析的對手。
真正的高手,並非不懂套路,而是懂得在何時摒棄套路。
最頂級的陽謀,往往就是以「真誠」為外殼。
張陽青直接把所有潛在的懷疑和風險都攤開來說,你反而無法再去用那些陰暗的心思去揣度他。
如果他真有異心,又何必說得如此明白?
新董事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辦公室內隻剩下他指尖無意識敲擊權杖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永恆的城市背景音。
牆壁上的陰影似乎也隨著他內心的掙紮而微微扭曲、拉長。
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張陽青,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說句實話,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能力,甚至某種程度上相信你的承諾。但我必須承認,我確實不瞭解你。因為每次我們相遇,幾乎都是你在向我匯報工作,展現的是你希望我看到的、作為『下屬』的一麵。」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許這一次,我想陪你走一段路。不是為了監視,也不是出於不信任,而是我想要真正地瞭解你,瞭解你這個『盟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