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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我媽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皺了皺眉。
「儘浪費那錢,上次去幫你小姨搬家,她不是把靜靜以前上大學那個黑色揹包送我了嗎?舊是舊了點,但又冇破,我重新上個拉鍊還能用,偏要花錢去買個行李箱做什麼。」
我爸舔著臉說:「不貴不貴,才
400
多點,我看現在的年輕人出遠門,都流行拿這裝衣服了,老闆說這個可以用許多年呢。」
我媽聽得有些肉疼,但是東西都已經拿回來了,隻能狠狠瞪我們一眼。
我爸被給了臉色,依舊笑嘻嘻的湊上去幫我媽炒菜。
吃飯的時候,我夾起一片青筍,狀似無意地說。
「爸,明天你送我去學校唄,第一次上大學,彆人都有家長送去幫著鋪床,現在經濟下行,緬北嘎腰子的多,我一個年輕精神的大閨女,多危險啊。」
我爸想了想,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好,閨女說的對,a
大在省會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得有個家長陪著才行。」
我媽喝著稀飯,用手中竹筷一把打掉我的青筍。
斥責道:「都多大的人了,還不能獨立嗎?」
她砸吧著嘴問:「怎麼這麼突然明天就要走?你們不是還有半個多月纔開學嗎?」
我心中一緊,上一世我是在半個月後走的。
可我爸的病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我有一千萬也治不了。
我放下碗,拿出手機翻出微信抵到她麵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正常平和一些。
「開學是還有半個月,可是要提前軍訓,軍訓兩週,班級群裡上週就通知了,我今天纔看到!」
我不動聲色的觀察我媽的神色,生怕她起疑。
上一世因為我爸的身體不好,我想多陪陪他,才向學校請了假,因為情況特殊,輔導員才批準。
我媽看了一會兒,倒是冇有再多問這個問題,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她放下筷子又說。
「你爸身體不好,要不我送你吧!我還冇看過省會是什麼樣子的。」
說著她白了我爸一眼,埋怨道。
「都怪我眼光不好,找的老公冇本事,命才這麼苦。」
突然被
cue
到,我爸有些歉疚,又無能為力,隻得默默垂下頭猛猛吃飯。
我麵上保持微笑,心裡卻在飛速轉動。
看了我媽一會兒,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媽,我也想你送,可是李嬸家的王傻兒最近好像經常往你打零工的那家吉他廠裡跑,他又不認識回家的路,可彆走丟了。」
前些日一個在吉他廠上班的寡婦,上班路上以為李嬸家的傻兒子是乞丐,便給了他一個饅頭。
從那天後,王傻子便逢人就說那寡婦是他老婆,整天鬨著去吉他廠找老婆。
他的父母接送了幾次後心累了,索幸隨他去。
可他不認識路,在一次回家的路上走丟了,還是我媽一夜未睡幫著找回來的。
從那以後,她就自告奮勇的承擔起了這份責任,每次王傻兒心血來潮去尋他口中的老婆的時候她便風雨無阻的去接送他。
連我爸出殯那日也冇有例外,隻是回來時,我爸已經下葬。
她在我爸墳頭捶胸頓足,指責我爸不等她回來見他最後一麵。
我媽手中的筷子頓了頓,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嬸昨日送來的一些新鮮蔬菜和米糕。
又想起了前兩天李嬸在巷尾裡和鎮裡大媽們誇自己善良人好。
她嘴角噙笑地歎了一口氣:「「嘖,也是,那傻子要是真跑丟了,李嬸不得急死?街坊鄰居都知道現在是我在照應他,前些天他還剛走丟了一次,這節骨眼上我要是走了,彆人得怎麼說我……」
她一臉責任感的罷罷手:「行了行了,那就讓你爸送吧,我啊,就是勞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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