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的臉頰微微泛紅,沒有反駁。
“對方是什麼人?”她切入正題。
“一個殺手組織,代號‘天蠍’。很古老,也很麻煩。”葉天將從毒蛇那裡逼問出的一點皮毛資訊說了出來,“她們的目標,可能不隻是蘇氏集團這麼簡單。”
“天蠍……”蘇沐雪念著這個名字,秀眉緊蹙。
“不用擔心。”葉天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從今天起,我會住在你家。直到把這些藏在暗處的老鼠,全部揪出來為止。”
他的話,不容置疑。
蘇沐雪的心,猛地一跳。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蘇沐雪還沒從剛才那個擁抱的餘溫裡徹底清醒,葉天已經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他步履極穩。
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曆過一場生死搏殺。
“葉天,你要住進我家,我爸那邊……”蘇沐雪快步跟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葉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蘇叔叔那邊我會去說。”
“現在最重要的一點,是確定他手裡那份地質資料的安全。”
葉天的話讓蘇沐雪愣住。
“你怎麼會知道地質資料的事情?”
那可是蘇氏集團參與城南開發專案的核心機密。
整個董事會隻有三個人有許可權檢視原始檔。
葉天沒有解釋。
他難道要說,那個被李浩帶走的殺手身上,藏著一張縮微膠卷的殘片,上麵隱約露出了蘇振國的親筆簽章?
或者說,他在那個男人的平板電腦訊號被追蹤時,意外捕捉到了“城南”和“資料”這兩個關鍵詞?
這些資訊差,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直覺。”葉天隨口敷衍了一句,眼神卻飄向了窗外漆黑的雨幕。
他沒說謊。
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嗅覺,有時候比情報更精準。
“我送你回家。”
……
蘇家老宅。
這座位於京都郊區的古典宅邸,在暴雨中顯得格外靜謐,甚至透出一股讓人不安的壓抑感。
客廳裡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冰冷的光,照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個穿著深色唐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的紅木沙發上。他就是蘇氏集團的掌舵人,蘇沐雪的父親,蘇振國。
他的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雨前龍井。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隻是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浮沫,動作沉穩,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偌大的客廳裡激起層層回響。
蘇沐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葉天。
“爸。”她低聲回應,腳步有些遲疑。
蘇振國這才抬起眼皮,視線越過自己的女兒,直接落在葉天身上。那是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銳利,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葉天。
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天坦然回視,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場,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試圖將他籠罩、壓製。
可惜,這種東西,他在戰場上見得太多了。
“蘇叔叔。”葉天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今晚沐雪遇到了襲擊。”
蘇振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隻是語氣沉了幾分,“人呢?”
“抓到了一個,跑了幾個。”葉天言簡意賅,“我已經交給專業的人處理了。”
“專業的人?”蘇振國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裡多了些審視。
這個葉家突然冒出來的孫子,比他資料裡看到的,似乎要複雜得多。
蘇沐雪忍不住插話,“爸,是‘天蠍’的人。要不是葉天,我……”
“天蠍?”蘇振國打斷了她,這兩個字顯然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他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茶幾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們為什麼會找上你?”他盯著女兒,語氣嚴厲。
蘇沐雪被問得一愣。
是啊,為什麼?為了蘇氏集團?還是……為了彆的?
葉天接過了話頭,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盆栽,那裡似乎有微弱的反光。
“他們不隻是衝著沐雪來的。”
“他們的目標,是您手裡的那份,關於城南的地質資料。”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振國腦中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爆發,死死鎖定葉天,“你到底是誰?!”
地質資料的事,是蘇氏集團的最高機密!
整個公司,加上他自己,隻有三個人知道全部細節。
這個從孤兒院出來的葉天,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旁的蘇沐雪也徹底懵了。
她看著葉天,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今晚帶給她的震驚,已經遠遠超出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認知。
葉天沒有被蘇振國的氣勢嚇到。
他隻是平靜地迎著對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從今天開始,我會住在這裡。直到把藏在蘇家的老鼠,全部清理乾淨。”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通知。
蘇振國的臉色陰晴不定,胸口劇烈起伏。
他活了半輩子,在京都商界翻雲覆雨,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年輕人用這種方式“告知”決定。
【蘇振國視角】
這個叫葉天的小子,有古怪。
他憑什麼?就憑他是葉家的孫子?
葉家雖然是隱世武道家族,但在京都的商業佈局上,向來與蘇家井水不犯河水。聯姻,不過是老一輩的口頭約定,更多的是一種姿態。
可現在,這個小子直接踩到了我的底線上。
地質資料……
“天蠍”……
這兩個詞聯係在一起,讓他心中警鈴大作。那份資料的重要性,遠超外界想象,它不僅僅關乎一個城南開發專案,更牽扯到京都地下的一條特殊礦脈。
這件事,是蘇家崛起的根基,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屈指可數。
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葉家老爺子告訴他的?不可能,葉南天那老狐狸,不會這麼輕易把底牌亮出來。
那麼,就是內部出了問題。
有內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他開始審視身邊每一個人。
再看葉天,這小子眼神清澈,站姿挺拔,看似隨意,但雙腳的站位,永遠保持著一個最易發力的角度。
這是個練家子,而且是見過血的那種。
他聲稱要住進來,是為了保護沐雪,揪出內鬼。
這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
是葉家的試探,還是他個人的圖謀?
蘇振國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一生都在權衡利弊,從不做虧本買賣。
留下他,等於在家裡放了一頭不知底細的猛虎,隨時可能反噬。
趕走他,沐雪的安全怎麼辦?“天蠍”已經動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已經掌握了某些線索。
利弊權衡之下,一個模糊的決策漸漸清晰。
【葉天視角】
老狐狸。
葉天看著蘇振國變幻的臉色,心裡給出了評價。
果然,一提到地質資料,他就坐不住了。
這恰恰證明瞭,這份資料的重要性,遠在蘇沐雪的安危之上。
可悲,又現實。
葉天之所以這麼直接,就是一步險棋。他賭的就是蘇振國不敢拿這份資料的安危去賭。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留下來,近距離觀察,才能把那隻藏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
殺手不可怕,可怕的是身邊的背叛。
從他踏入這座宅邸開始,他就感覺到至少有三道目光在暗中窺伺。
除了明麵上的安保,這座蘇家老宅,暗地裡還藏著不少高手。
但,再嚴密的防守,也防不住家賊。
他要住進來,就是要讓那隻老鼠緊張、焦慮,逼它露出馬腳。
至於蘇振國的猜忌和提防?
無所謂。
信任,從來不是彆人給的,是自己打出來的。
【蘇沐雪視角】
爸爸的反應好奇怪。
葉天提到地質資料時,爸爸的震驚和殺意,是那麼真實。
那份資料,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到……比我還重要?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陣刺痛。
她看著葉天沉穩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像一個謎。
他強大、神秘,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給她最需要的安全感。
但他又充滿了秘密,他說的話,做的事,都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他要住進來……
不知為何,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抗拒,而是一種莫名的……期待?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他了,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危險。
她可是蘇沐muxue,京都商圈裡有名的冰山女王,什麼時候需要一個男人來保護了?
可今晚,在那冰冷的雨夜裡,若不是他,自己恐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
良久。
蘇振國終於重新坐回沙發上,他身上的緊繃感消失了,彷彿剛才那個氣場全開的商界梟雄隻是一個幻覺。
他端起那杯冷茶,一飲而儘。
“管家。”他淡淡開口。
一個穿著燕尾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
“老爺。”
“給葉少爺安排房間。”蘇振國頓了頓,補充道,“就安排在小姐隔壁的青竹苑。”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躬身道:“是,老爺。”
青竹苑,是蘇家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而且,就在蘇沐雪閨房的隔壁。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
蘇沐雪的臉頰“唰”一下就紅了。
葉天倒是沒什麼反應,隻是對蘇振國點了點頭,“多謝蘇叔叔。”
“不用謝我。”蘇振國重新拿起一個茶杯,給自己斟滿茶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我隻有一個要求。”
“說。”
“保護好沐雪。如果她少了一根頭發,我不管你背後是葉家還是誰,蘇家會傾儘所有,讓你付出代價。”
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
“這是我的分內之事。”葉天淡淡回應。
他知道,這第一關,他算是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