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她知道。
這個男人。
她再也看不透了。
但他懷裡的溫度,卻是真實的。
京都的夜,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葉家老宅。
葉南天緩緩睜開眼。
他手裡握著一枚古樸玉佩。
玉佩上。
原本細微的裂痕,正在緩緩癒合。
“天兒。”
他低聲呢喃,“這一局。你若贏了,葉家就是你的。”
“你若輸了……”
他沒說下去。
因為在他眼裡。
他的孫子。
從未輸過。
風更大了。
捲起殘葉。
也將這血腥味吹遍了整個京都。
所有豪門大佬都收到了訊息。
那個葉家的棄子。
那個孤兒院出來的野種。
正在以一種最暴力的方式。
敲碎京都的大門。
而葉天,隻是拉著蘇沐雪的手,緩緩走進公寓電梯。
“明天年會穿哪件禮服?”
他問。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
蘇沐雪愣了許久。
“那件白色的。”
“好。”
葉天按亮了頂層按鈕,“白色挺好。配紅色最顯眼。”
紅色。
那將是蘇家人的鮮血。
電梯門如刀鋒,兩相對撞,嚴絲合縫。
密閉空間內,血腥味散不去。
蘇沐雪背靠冰冷金屬壁,胸口起伏。
她盯著那跳動的紅色數字。
1。
2。
3。
每一秒,葉天身上散發的戾氣都在切割空氣。
那不是殺人的憤怒。
那是殺魚後的平淡。
這個男人。
剛纔在樓下,親手終結了五十條命。
包括那位曾讓她仰望如高山的蘇家大宗師。
“怕我?”
葉天沒回頭。
電梯鏡麵映出他的臉。
平和。
甚至帶點書卷氣。
蘇沐雪喉嚨乾澀,手指死死攥住裙擺。
“那些是人……”
“不是。”
葉天糾正她。
“那是蘇震海養的狗。咬人的狗,隻能打死。”
叮。
電梯抵達。
葉天率先邁步。
他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得很長。
蘇沐雪小跑跟上。
她發現,自己竟然害怕被這個“魔鬼”丟下。
京都的夜色像一團濃墨。
公寓窗外。
百裡開外的蘇家老宅,此刻燈火通明。
……
蘇家,議事廳。
茶杯碎裂聲刺耳。
蘇震海額頭青筋凸起。
他麵前,半跪著那個僥幸逃回的宗師。
老者斷了一條胳膊。
臉色如紙。
“家主……那不是武道。”
老者聲音顫抖。
“他空手斷了精鐵長刀。那種力量,像是……像是要把空間都撕碎。”
蘇震海猛地站起身。
他沒看地上的傷者。
轉頭,盯住屏風後的陰影。
“這就是你們說的‘棄子’?”
陰影晃動。
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走出來。
男人手裡捏著一卷暗黃紙張。
“情報有誤。葉南天瞞了所有人。他把那孩子丟進孤兒院,不是為了保護,是為了‘養蠱’。”
黑袍人語氣冰冷。
“這二十年,葉天在孤兒院接觸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掃地的老頭是通緝榜第一。食堂大媽是失蹤已久的毒後。就連孤兒院院長,都是當年的殺神。”
蘇震海瞳孔縮緊。
他感到脊背發涼。
如果這是真的。
那葉家布的這局棋,跨越了整整二十年。
“明天年會,他要殺我。”
蘇震海咬牙。
“他親口說的。”
黑袍人輕笑,聲音像鋸齒摩擦。
“蘇家經營這麼多年,難道沒留後手?那件東西,該拿出來了。”
蘇震海眼角抽搐。
那是蘇家的根基。
也是京都所有豪門窺伺的秘密。
“為了一個野種,動用‘聖骸’?”
“他不是野種。”
黑袍人指著窗外。
“他是推土機。不毀掉他,蘇家明天之後,將不複存在。”
……
與此同時。
公寓內。
葉天坐在沙發上。
他手裡擺弄著一隻普通的打火機。
蘇沐雪端來一杯熱水。
她手還在抖。
“喝點水。”
葉天接過,指尖觸碰到她的手背。
蘇沐雪觸電般縮回。
“你到底是誰?”
她問。
聲音帶著哭腔。
葉天喝了一口水,任憑溫熱劃過食道。
“你未婚夫。葉家選中的犧牲品。”
他放下水杯。
“也是送蘇家入土的掘墓人。”
蘇沐雪癱坐在另一張沙發上。
“我爺爺……他雖然手段狠,但那是為了家族。蘇家有幾千名員工,牽扯無數利益。你殺了他,京都就亂了。”
葉天抬頭。
燈光落入他眼底。
像兩團深淵。
“亂了好。舊的不去,新的不生。”
他起身,走向陽台。
“蘇沐雪,你見過真實的京都嗎?”
蘇沐雪愣住。
“你看到的,是豪車、禮服、紅酒。我看到的,是人吃人。”
葉天指著遠方。
那裡有一座高聳入雲的雙子塔。
那是蘇家的總部。
“明天。我會讓你坐在那座塔的最高層。看那些曾經俯視你的人,如何跪在你腳下。”
蘇沐雪心臟劇烈跳動。
那是恐懼。
更是某種無法壓抑的亢奮。
她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否則。
她不會在蘇家眾多繼承人中脫穎而出。
“如果你輸了呢?”
“我不會輸。”
葉天關上陽台門。
“因為我還沒見到那個女人。”
那個給了他生命。
又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女人。
……
夜色更深。
京都北郊,一處私人莊園。
趙雅蘭坐在梳妝台前。
她正在卸妝。
鏡子裡,那張臉依舊年輕,甚至帶著一種神性的慈悲。
“他殺了五十個人?”
趙雅蘭沒回頭。
身後,一名女保鏢低頭應答。
“是。動作很快,沒有廢話。”
“有點像他父親。”
趙雅蘭放下象牙梳子。
“隻是,比他父親更狠。那個男人,總歸還是有幾分仁慈,所以才死在斷頭台上。”
她轉過身。
眼裡沒有半分母愛。
隻有審視。
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出窖的瓷器。
“葉南天那邊有什麼動靜?”
“那老頭在擦拭玉佩。聽說……那枚玉佩在發光。”
趙雅蘭手猛地攥緊。
指甲刺入掌心。
血。
流了出來。
她卻在笑。
“終於來了。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
她看向牆上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英俊男子。
“天兒。彆怪媽。想要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你必須變成魔鬼。”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隱秘號碼。
“放出訊息。明早八點,蘇家年會,歡迎各家‘觀禮’。我要讓全京都的人,都看到那場盛宴。”
……
清晨。
陽光穿不透京都的霧。
蘇家禮堂,早已佈置妥當。
紅地毯從門口延伸到千米之外。
肅殺。
壓抑。
每一位到場的賓客都小心翼翼。
他們嗅到了空氣裡殘留的火藥味。
昨晚發生的事,早已傳遍高層。
葉家棄子。
一人屠儘蘇家五十精銳。
這是在打蘇震海的臉。
更是在挑釁京都固有的秩序。
“這葉天,真敢來?”
“蘇老頭把壓箱底的‘禁衛’都調出來了。你看門口那幾位,都是內勁巔峰。”
“聽說了嗎?葉家老家主也出門了。”
議論聲被一陣豪車引擎聲切斷。
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外。
車門開啟。
葉天走下來。
他換了一身黑色西裝,剪裁合體,襯得身姿修挺。
他繞到另一側。
拉開車門。
蘇沐雪走下車。
那一身白色禮服,在陰鬱的晨光中刺眼奪目。
她臉色蒼白。
但步伐極穩。
葉天挽起她的手臂。
“走吧。去見見你的親人。”
他語氣輕鬆。
像極了帶未婚妻回孃家的準新郎。
蘇家門口。
八名壯漢橫刀而立。
為首的人,太陽穴高高鼓起。
“蘇家重地。葉天。你沒資格入內。”
葉天沒說話。
他隻是往前走。
每一步。
地麵都會裂開一道細紋。
那是恐怖的力量在腳掌下宣泄。
壯漢咆哮一聲。
拳頭如鐵錘,砸向葉天麵門。
葉天連手都沒抬。
他側過頭。
肩膀微撞。
哢嚓。
壯漢胸骨碎裂,整個人像斷線風箏,飛入禮堂大廳。
轟!
那具身體砸碎了寫著“蘇”字的巨大屏風。
滿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鎖定門口那道身影。
蘇震海坐在主位。
他手裡捏著兩枚鐵膽,瘋狂轉動。
咯吱。
咯吱。
“葉天。你真當我蘇家無人?”
蘇震海聲音嘶啞,像是在喉嚨裡含著沙子。
葉天拉著蘇沐雪。
踩著那些碎裂的屏風木屑。
一步。
兩步。
停在禮堂中央。
他環視四周。
那些所謂的豪門巨頭,紛紛避開他的視線。
“我這人。”
葉天開口。
聲音不大,卻傳遍每一個角落。
“耐心有限。”
“說好送你上路。晚一分,都不行。”
嘩啦!
數百名持械保鏢從側門湧出。
將葉天團團圍住。
這些人手裡不是冷兵器。
是黑漆漆的管子。
蘇沐雪呼吸一滯。
她想拉住葉天。
卻發現。
葉天的手很冷。
冷得像死人的骨頭。
“哈哈哈!”
蘇震海狂笑。
“武道天才?你能快過子彈?你能擋住這幾百把槍?”
他站起身。
滿臉猙獰。
“跪下!把蘇沐雪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葉天嘴角上揚。
那是譏諷。
“你覺得,我憑什麼敢進來?”
他轉頭,看向蘇震海身後。
那個一直隱在黑暗中的男人。
“出來吧。蘇震海不認識我,你應該認識我。”
黑袍人緩步走出。
他摘下兜帽。
露出一張蒼老的、滿是疤痕的臉。
全場驚呼。
“是……孤兒院的吳叔?”
蘇沐雪尖叫。
她記得這張臉。
那是帶葉天長大的副院長。
吳叔看著葉天。
眼裡沒有溫情。
隻有瘋狂。
“天兒。你還是太衝動。你的命,是我養大的。現在,我來收回去。”
他抬起手。
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所有的槍口,瞬間上膛。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葉天沒動。
他甚至沒看那些槍。
“吳叔。我教過你一件事。”
他聲音空靈。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想咬主人,牙會崩掉的。”
話音落。
葉天胸口的玉佩。
突然。
爆發出妖異的血光。
整座禮堂。
瞬間被紅霧籠罩。
……
李浩蹲在禮堂外的鐘樓頂上。
他手裡抓著一支狙擊步槍,正通過瞄準鏡看著這一切。
“天哥。這紅霧也太誇張了吧。”
他嘟囔著。
耳機裡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彆廢話。看準那幾個拿炸藥的。要是炸了,咱倆都得交代在這。”
李浩嚼著口香糖。
他眼裡閃過一絲狠辣。
“明白。蘇家這幫孫子,真捨得下本錢。連微型核彈都敢運進來。”
他調轉槍頭。
對準了後院一輛毫不起眼的冷鏈車。
那是他的任務。
切斷蘇震海最後的底牌。
“你說,天哥能挺過那‘聖骸’的衝擊嗎?”
耳機那頭沉默片刻。
“他不是挺過去。他是要把它……吃了。”
……
紅霧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持槍的保鏢,驚恐發現。
自己的麵板正在融化。
那是強腐蝕性的真氣。
“保護家主!”
吳叔大吼。
他雙掌齊出。
一股陰森的勁氣劈開紅霧。
目標。
葉天心臟。
葉天站在原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吳叔的必殺一掌,像是撞在了泰山之巔。
砰!
老者的手指,從指尖開始,寸寸碎裂。
“你……你居然突破了那層界限?”
吳叔瞪大雙眼。
血。
從他七竅流出。
“這不可能!那個境界,已經斷絕了五百年!”
葉天沒回答。
他跨出一步。
瞬間出現在蘇震海麵前。
蘇震海手裡轉動的鐵膽,砰然炸裂。
他感受到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像是有一萬噸海水,壓在他頭頂。
“聖骸……救我!”
蘇震海淒厲嘶吼。
禮堂地板轟然塌陷。
一個巨大的石棺,從地底升起。
棺蓋震顫。
一股古老、腐朽,卻強橫到讓人窒息的氣息,席捲全場。
蘇震海跪在石棺前。
他瘋狂磕頭。
“老祖!請斬殺此子!”
石棺內。
傳來一聲歎息。
那是跨越時空的怨念。
一隻乾枯的手。
推開了棺蓋。
蘇沐雪嚇得癱坐在地。
那是一具乾屍。
穿著蘇家數百年前的古裝。
雙眼空洞,卻燃著幽綠的火。
“有點意思。”
葉天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具乾屍。
“這就是你們的底氣?一具被煉化的傀儡?”
乾屍動了。
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那是純粹的肉體力量。
葉天雙臂橫擋。
轟!
氣浪將周圍的桌椅全部掀翻。
禮堂吊燈墜落。
碎片四濺。
葉天後退三步。
他低頭。
西裝袖子碎了。
露出結實的肌肉。
上麵有一道淺淺的抓痕。
“能傷我?”
葉天笑了。
那是興奮。
那是壓抑了二十年的戰意。
“好。很好。”
他雙拳握緊。
身體裡傳出雷鳴般的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