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風波,就這麼虎頭蛇尾地散了。
人群散去,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趙雅蘭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葉天的膝蓋,剛才那股淩厲的氣勢瞬間化作繞指柔:“天兒,嚇著了吧?彆怕,有媽在,誰也動不了你。那破輪椅壞了就壞了,媽明天讓人給你從德國訂製最好的。”
葉天看著母親那雙保養得宜卻微微顫抖的手,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這個便宜老媽,是真的疼他。
可惜,這豪門裡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如果隻靠她護著,自己早晚得變成真正的殘廢。
“媽,我沒事。”葉天笑了笑,把手覆蓋在母親手上,“我這人從小運氣好,命大。”
“傻孩子。”趙雅蘭歎了口氣,站起身,“早點休息吧,過兩天蘇家那丫頭可能會來,你……好好準備一下。不管怎麼說,蘇家大小姐也是個美人,若是能成,你在家族裡的地位也就穩了。”
葉天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媽。”
送走趙雅蘭,院門關上的那一刻,葉天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李浩。”
“在!”
一直裝透明人的李浩立刻竄了過來,手裡還捏著剛才葉天扔掉的那個“高壓包”,壓低聲音道:“天哥,你也太損了。剛才拆掉的明明是限流閥,沒了這玩意兒,這機械臂下次啟動速度能提升30%,你這是生怕下次弄不死人啊?”
葉天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葉雲飛那種貨色,死不死的無所謂。關鍵是葉問天。”
葉天調出一塊虛擬螢幕,隻有佩戴了特製隱形眼鏡的他和李浩能看見。螢幕上顯示著剛才掃描到的葉問天的身體資料。
“左腿膝蓋半月板粉碎性骨折癒合痕跡,行動時重心右傾0.3厘米。肺部有陰影,呼吸頻率在情緒激動時會有極其微小的停頓。”
葉天指著資料圖上的紅點,“這老頭是個絕頂高手,但他練的功法有問題,傷了肺經。每逢陰雨天,他的戰鬥力至少下降三成。”
李浩咋舌:“天哥,你剛才裝孫子的時候,居然把這老怪物的底褲都看穿了?”
“知己知彼。”葉天隨手關掉螢幕,目光投向院牆外漆黑的夜空,“葉家比我想象的要複雜。那個葉雲飛,根本不是自己想來的。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什麼味道?尿騷味?”李浩撓頭。
“曼陀羅花粉混合著輕微的硫磺味。”葉天眯起眼,“這是一種古老的催狂藥劑,能讓人情緒失控,變得暴躁易怒。有人給葉雲飛下了藥,把他當槍使,來試探我的深淺。”
李浩臉色一變:“我就說嘛!那小子雖然蠢,但也不至於蠢到在自家大院裡穿夜行衣搞暗殺,這不擺明瞭送人頭嗎?誰乾的?”
“誰獲利最大,就是誰。”
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葉雲飛廢了,二房受挫。大長老借機敲打二房,鞏固權威。看似大長老獲利,但這種手段太粗糙,不像是那個愛惜羽毛的老頭子乾的。
還有誰?
一直沒露麵的大房?或者是那個據說在國外留學的四房天才?
“這豪門,真是有趣。”葉天拍了拍輪椅,“推我回屋,今晚還得加班。剛才拆了限流閥,還得重新寫套演演算法平衡一下,不然明天蘇沐雪來了,萬一我一激動把丈母孃家的大小姐給夾斷了,那就不禮貌了。”
“……”李浩翻了個白眼,“天哥,你關注的重點總是這麼清奇。”
……
兩天後。
京都的天空難得放晴,萬裡無雲。
葉家大宅張燈結彩,雖說隻是個訂婚前的非正式會麵,但畢竟是迎接蘇家大小姐,排場那是做足了。紅地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了正廳,兩排黑西裝保鏢戴著墨鏡,跟電線杆子似的杵著。
葉天被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發也打理得一絲不苟,坐在那輛經過“偽裝”的輪椅上。
現在的輪椅,外麵包了一層看起來很昂貴但很笨重的實木外殼,把那些精密的機械結構遮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像個複古的老爺椅加了四個輪子,充滿了“身殘誌堅”的富家少爺氣息。
“天兒,待會兒見到沐雪,多笑笑。”趙雅蘭一邊給葉天整理領結,一邊低聲囑咐,“蘇家那丫頭性子冷,你彆跟她一般見識。男人嘛,大度點。”
“媽,我懂。軟飯硬吃嘛。”葉天咧嘴一笑。
趙雅蘭被逗樂了,拍了他一下:“胡說什麼!這叫強強聯合!”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後麵跟著四輛路虎衛士。車隊停穩,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拉開後座車門。
一隻穿著銀色高跟鞋的腳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襲如月光般清冷的白色長裙。
蘇沐雪。
葉天第一眼看到她時,腦海裡的資料流居然卡頓了一秒。
並不是因為她驚人的美貌——雖然她確實美得讓人窒息,那是一種彷彿冰雪雕琢出來的精緻,眉眼間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但更吸引葉天注意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奇特“磁場”。
生物電異常活躍。
體溫偏低,約35.2度。
右手手腕處有微弱的高頻震動反應。
這女人,身上帶了東西。
蘇沐雪站定,目光掃過迎接的人群,視線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直到落在輪椅上的葉天身上。
她的眼神沒有波瀾,沒有嫌棄,也沒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件即將歸屬於她的物品。
“蘇小姐,歡迎歡迎!”葉振海居然也湊了過來,雖然兒子還在醫院躺著,但他作為二房主事人,這種場合不能缺席。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陰惻惻地往葉天身上瞟,“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葉天。唉,雖然身體殘疾,但好歹是大哥的骨血,蘇小姐多擔待。”
這話裡藏針,把“殘疾”和“不成器”咬得極重。
蘇沐雪沒理他。
她徑直走到葉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看這位京都第一美人如何羞辱這個坐輪椅的廢物。
“你就是葉天?”蘇沐雪的聲音清冷,像玉石撞擊。
葉天仰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是我。蘇小姐好,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很土的開場白。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
蘇沐雪沒笑,她微微彎腰,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刺入葉天的眼睛,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不想死的話,退婚。”
葉天眉毛一挑。
謔,這麼直接?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同樣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磁性的嗓音回道:“那可不行。我就指著這碗軟飯續命呢。蘇小姐這腿……哦不,這大腿,我抱定了。”
蘇沐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廢物居然敢這麼跟她說話。而且,他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根本不像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廢物,反倒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猴戲。
“你會後悔的。”蘇沐雪直起身,恢複了那種冷冰冰的模樣。
“蘇丫頭來了!”
大長老葉問天的聲音從中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