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地滑入西山彆墅區,厚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退去。
葉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仿古建築群隱沒在蔥鬱林木間,飛簷翹角,氣勢恢宏。這裡不像是個家,更像是一座等級森嚴的堡壘。
車剛停穩,兩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便快步上前拉開車門。葉天邁步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正堂高懸的“厚德載物”牌匾,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厚德?這宅子裡埋的臟事,怕是三天三夜都挖不完。
“少爺,夫人請您去花房。”老管家福伯彎著腰,聲音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葉天點點頭,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往後花園走。
花房是玻璃造的,恒溫二十四度。趙雅蘭穿著一身素色旗袍,手裡拿著把鋒利的剪刀,正對著一盆名貴的十八學士茶花修修剪剪。
“哢嚓。”
一朵開得正豔的紅花掉落在地。
“回來了?”趙雅蘭頭也沒回,聲音溫婉,聽不出情緒。
“嗯,回來了。”葉天隨手拿起旁邊桌上的魚食,往池子裡撒了一把,引得一群錦鯉瘋搶。
趙雅蘭放下剪刀,轉過身,那雙保養得極好的鳳眼上下打量著兒子。
“秦家的事,聽說了嗎?”
“聽李浩那小子嘮叨了幾句。”葉天漫不經心地拍拍手上的碎屑,“說是走了背運,港口被封了?嘖嘖,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
趙雅蘭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這層玩世不恭的偽裝。
知子莫若母,雖然分開了二十年,但她總覺得這個兒子沒表麵上那麼簡單。秦嘯天那個老狐狸在京都橫行霸道幾十年,這回栽得這麼狠,這麼準,偏偏就在葉天回京的節骨眼上。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天兒。”趙雅蘭走近兩步,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媽不管這事是不是巧合。媽隻要你記住,這裡是京都。水深王八多,秦家背後還站著人。你若是……”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狠厲。
“你若是真有本事把天捅個窟窿,媽也不攔著。但前提是,你得有本事補上。”
葉天動作一頓,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媽,你說什麼呢?我就是個孤兒院出來的野路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架鬥毆。補天這種技術活,那是女媧乾的事。”
他在裝。
趙雅蘭心裡歎了口氣,也不拆穿。她從旁邊的精緻木盒裡取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過去。
“三天後,慈雲閣的慈善晚宴。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這是你回葉家後第一次正式亮相,蘇家那丫頭也會去。”
趙雅蘭拍了拍葉天的肩膀,語重心長,“穿精神點,彆給葉家丟人。還有,小心秦嘯天。瘋狗咬人,最是沒輕沒重。”
葉天接過請柬,指腹摩挲著上麵凸起的紋路,眼底掠過一抹寒芒。
“放心吧媽。我也挺想看看,這京都的‘上流社會’,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
與此同時,京都cbd,蘇氏集團大廈頂層。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沐雪坐在首位,絕美的臉上像覆了一層寒霜。她雙手交疊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長桌兩側,坐滿了蘇氏集團的董事和高管。而此刻,這些人正用一種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憤怒不滿的眼神盯著她。
“沐雪,不是二叔說你。”
坐在左手第一個位置的中年男人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刺耳的聲響。蘇昌河,蘇家老二,一直覬覦董事長的位置。
“你那個未婚夫,剛回來幾天?就把秦家得罪死了!現在外麵都在傳,秦嘯天發了瘋要報複。咱們蘇氏和秦家可是有不少合作專案的,要是秦家遷怒咱們,這損失誰來擔?你嗎?”
“就是啊,蘇總。”
“為了一個棄子,賠上整個蘇氏,不值當啊。”
“依我看,這婚約還是趁早解除了吧。趁著秦家還沒動手,咱們趕緊撇清關係。”
周圍的附和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
蘇沐雪冷冷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親戚、長輩。平日裡一個個對她畢恭畢敬,一旦涉及利益,翻臉比翻書還快。
“婚約是爺爺定下的。”蘇沐雪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除非爺爺親口說取消,否則,誰也沒資格提這兩個字。”
“拿老爺子壓我是吧?”蘇昌河冷笑一聲,站起身,咄咄逼人,“老爺子現在在療養院,神誌不清!蘇家現在是我說了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家毀在你手裡!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他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退婚宣告甩在蘇沐雪麵前。
白紙黑字,刺眼得很。
蘇沐雪看著那份檔案,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她不是為了葉天,她是為了蘇家的信譽,為了爺爺的承諾。可這些人,眼裡隻有錢。
葉天……那個男人現在在乾什麼?
大概還在哪個溫柔鄉裡快活吧。
想到這裡,蘇沐雪心裡莫名有些委屈。明明是那個家夥惹出來的禍,為什麼要她在這裡頂著壓力?
“滴滴。”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蘇昌河準備叫保安強行逼宮的時候,蘇沐雪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蘇沐雪的秘書小跑著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表情。
“蘇總!二爺!出……出大事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蘇昌河不滿地瞪了秘書一眼,“沒規矩!”
秘書喘著粗氣,甚至顧不上擦掉額頭的汗,舉著手裡的平板電腦,聲音顫抖:“不……不是……剛剛接到的訊息。秦家……秦家在南非的礦產專案違規,被當地政府強製收回了!還有他們在歐洲的幾條物流線,也因為涉嫌走私被扣了!”
“什麼?!”蘇昌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還沒完!”秘書吞了口唾沫,興奮得滿臉通紅,“因為秦家違約,原本屬於他們的那幾個幾十億的大單子,甲方剛才發函,說……說要轉給我們蘇氏!指名道姓要蘇總負責!”
轟——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秦家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嗎?怎麼壞事一件接一件?
而且,這餡餅怎麼就偏偏砸在了蘇氏頭上?
蘇昌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這……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幾十億的單子……”
有了這些單子,蘇氏今年的業績能翻兩番!蘇沐雪的地位將穩如泰山,誰還敢動她?
蘇沐雪也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抓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剛才震動的那條訊息。
發信人:葉天。
內容很簡單,隻有一行字:【剛才順手幫你搶了幾個單子,記得請我吃飯。對了,晚上早點睡,黑眼圈太重就不漂亮了。】
蘇沐雪盯著那行字,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順手?
這可是幾十億的專案!在他嘴裡就像是去菜市場順手買了兩斤白菜一樣輕鬆?
這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剛才還氣勢洶洶、現在卻一個個噤若寒蟬的董事們,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快意,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二叔。”蘇沐雪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語氣戲謔,“看來,秦家沒空遷怒我們了。這份退婚宣告,您還是拿回去擦桌子吧。”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秦家大宅書房內,一片漆黑,隻有未拉緊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絲慘淡的月光。
秦嘯天坐在陰影裡,手裡盤著的鐵膽已經成了兩團廢鐵。他的呼吸粗重,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一天之內。
港口被封,礦產被收,物流線癱瘓。
秦家幾十年的基業,被人像切香腸一樣,一段一段地剁掉。
如果不反擊,秦家就要淪為京都的笑柄了!
“查到了嗎?”秦嘯天聲音沙啞,彷彿喉嚨裡含著沙礫。
黑暗的角落裡,緩緩走出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老者身材瘦削,眼窩深陷,雙手枯瘦如爪,指甲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
“查不到。”老者聲音陰冷,“對方做得太乾淨了。戰部那邊的關係網全部閉嘴,誰問誰死。海外那邊更是直接動用了國際雇傭兵的手段。”
“葉天……”秦嘯天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絕對是他!除了葉家那個棄子,我想不到彆人!”
“葉家那個棄子,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老者搖頭,“除非,他這二十年不是在孤兒院,而是在地獄裡爬出來的。”
“不管他是人是鬼!”秦嘯天猛地站起來,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我要他死!三天後的晚宴,鬼老,我要他在所有人麵前,死得很難看!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掛在葉家的大門口!”
被稱為“鬼老”的老者桀桀怪笑兩聲,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好久沒嘗過年輕武者的鮮血了……聽說那小子還是個練家子?希望能多撐幾招,彆像以前那些廢物一樣,一捏就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