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蘇家公館。
這裡沒有煙火氣,隻有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客廳裡那盞價值百萬的水晶吊燈開到了最亮,照得每一個角落都纖毫畢現,也照得坐在沙發上的蘇振國臉色慘白。
他對麵,坐著趙雅蘭。
這位葉家的主母,此時手裡並沒有拿著佛珠。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茶香嫋嫋,卻掩蓋不住她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煞氣。
“蘇總。”
趙雅蘭輕輕吹了吹茶沫,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我記得,蘇氏集團最近在西郊那個專案的貸款,好像還沒批下來吧?”
蘇振國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也是個在商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但他也是個怕死的人。
尤其是麵對葉家這種龐然大物的時候。
“趙……趙夫人,”蘇振國哆哆嗦嗦地擦著汗,“貸款的事,正在走流程,銀行那邊說……”
“銀行那邊我說句話,明天就能停。”
趙雅蘭打斷了他,將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
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在死寂的客廳裡回蕩,像是敲響了喪鐘。
“蘇振國,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趙雅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她大了十幾歲的男人。
“你女兒蘇沐雪,最近和那個野種走得很近啊。”
“不僅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今天居然還敢那個野種一起,落我的麵子。”
“怎麼?你們蘇家是覺得那個野種能翻天?還是覺得我趙雅蘭提不動刀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子,砸得蘇振國渾身發抖。
“不……不是這樣的!”
蘇振國慌忙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沐雪她……她隻是不懂事!那個婚約是老爺子當年定下的,我……我也不敢違抗啊!”
“老爺子?”
趙雅蘭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死人定下的規矩,活人還要守一輩子嗎?”
她走到蘇振國麵前,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
動作輕柔,卻讓蘇振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總,那個野種回來,不過是個幌子。葉家繼承人的位置,隻能是我兒子葉麒的。那個葉天,活不過這個冬天。”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我要蘇沐雪立刻、馬上,和葉天劃清界限。”
“並且……”
趙雅蘭湊到蘇振國耳邊,聲音低得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要蘇沐雪手裡掌握的,關於葉天那個死鬼老爹留下的那份股權轉讓書。”
蘇振國瞳孔猛地收縮。
股權轉讓書!
那是蘇家能在京都立足的最後底牌,也是當年葉南天留給蘇沐雪的嫁妝!
“這……這……”蘇振國嘴唇顫抖。
“怎麼?捨不得?”
趙雅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外走去。
“今晚十二點之前,我要聽到好訊息。否則,明天早上,蘇氏集團的股票,就會變成廢紙。”
“還有,告訴蘇沐雪。”
走到門口,趙雅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葉天今天能打倒十幾個人,算他命大。但他能不能打倒一百個?一千個?”
“彆為了一個註定要死的人,把整個蘇家都搭進去。”
大門轟然關閉。
蘇振國癱軟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
燒烤攤。
地上的空酒瓶已經擺了七八個。
蘇沐雪的臉頰酡紅,眼神有些迷離。
她從來沒喝過這麼多酒,也沒吃過這麼多路邊攤。
胃裡火燒火燎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葉天……”
她趴在桌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圈。
“嗯?喝多了?”
葉天正拿著手機發資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備注叫“耗子”的人發來的訊息。
【耗子:天哥,尾巴清乾淨了。趙雅蘭那老妖婆去了蘇家,估計是去施壓了。另外,有人在暗網懸賞你的人頭,五百萬美金,嘿,這老孃們真捨得下本錢。】
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飛快地回複。
【葉天:才五百萬?老子這麼不值錢?給我想辦法把價格抬上去,少了一千萬美金,那是看不起我。另外,查查蘇家當年的那份合同到底在哪。】
【耗子:得嘞!不過天哥,你真打算一直這麼玩下去?那幫老家夥可都盯著呢。】
【葉天:玩?這才哪到哪。好戲才剛開場。】
收起手機,葉天抬頭看向蘇沐雪。
正好對上那雙迷離的醉眼。
“葉天……”
蘇沐雪又叫了一聲,聲音軟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想回家了。”
“回哪個家?”葉天逗她,“蘇家?還是葉家?”
蘇沐雪搖了搖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子一歪,直接倒進了葉天懷裡。
“回……我們的家。”
葉天身體一僵。
我們的家。
這四個字,對於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見慣了冷暖的人來說,殺傷力比那群拿刀的蒙麵人還要大。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
卸下了冰冷的麵具,此刻的蘇沐雪,像是一隻尋求庇護的小貓。
“行,回家。”
葉天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周圍的食客發出一陣起鬨的哨聲。
“哥們兒!牛逼!”
“美女配英雄,絕了!”
葉天哈哈一笑,衝著人群揮了揮手,抱著蘇沐雪走向那輛紅色的法拉利。
夜風微涼。
懷裡的人很輕,也很暖。
葉天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把蘇沐雪輕輕放進副駕駛,幫她係好安全帶。
就在這時,蘇沐雪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父親】。
葉天看著那個來電顯示,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叫醒蘇沐雪,而是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沐雪!你在哪!立刻給我滾回來!趙夫人發話了,你要是再敢跟那個葉天鬼混,我就沒你這個女兒!還有,那個檔案……”
電話那頭,蘇振國歇斯底裡的咆哮聲傳來。
葉天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直到那邊吼得沒力氣了,才淡淡地開口。
“蘇振國。”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我是葉天。”
葉天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
“趙雅蘭去你那兒了?嚇唬你了?讓你把沐雪賣了求榮?”
“葉……葉天!你……你想乾什麼!”蘇振國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不乾什麼。”
葉天看了一眼熟睡的蘇沐雪,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我隻是通知你一聲。”
“沐雪現在是我的人。”
“趙雅蘭能讓你蘇家破產,我也能。”
“而且,我會做得更絕。”
“告訴趙雅蘭,有什麼招數衝我來。再敢動沐雪一根指頭,或者再敢去騷擾你們蘇家……”
葉天頓了頓,語氣森然。
“我就去把葉家的祖墳刨了。”
說完,他不給蘇振國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葉天把手機扔回蘇沐雪的包裡,發動車子。
法拉利再次咆哮,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紅色野獸,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
半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一棟位於半山的獨棟彆墅前。
這不是葉家大宅,也不是蘇家公館。
這是葉天回京都後,用自己的手段搞到的一處“安全屋”。
除了他的死黨李浩,沒人知道這裡。
葉天抱著蘇沐雪走進臥室,幫她脫掉高跟鞋,蓋好被子。
蘇沐雪睡得很沉,眉頭卻依然微微皺著,似乎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葉天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出臥室,來到陽台。
夜風凜冽。
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陽台的欄杆上,手裡拋著一個蘋果。
“天哥,果然是你。”
李浩。
葉天在孤兒院唯一的兄弟,如今京都地下情報網的頂級“耗子”。
李浩跳下來,把蘋果扔給葉天。
“蘇家那邊我安排人盯著了,蘇老頭嚇破膽了,暫時不敢亂動。不過……”
李浩收起嬉皮笑臉,神色凝重。
“我查到一件事。”
“說。”葉天咬了一口蘋果,清脆多汁。
“當年給伯父下毒的那批藥,源頭指向了京都武道協會。”
“而且,今晚圍攻你的那批人裡,領頭的那個光頭,脖子上有一個紋身。”
李浩比劃了一個形狀。
“一隻黑色的蠍子。”
葉天嚼蘋果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暗蠍”組織的標誌。
也是當年追殺他和母親的那幫人留下的噩夢。
“暗蠍……”
葉天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眼底泛起一絲猩紅。
“看來,不僅僅是趙雅蘭啊。”
“天哥,這水太渾了。”李浩擔憂地看著他,“這明顯是個局,把你引回來,就是為了斬草除根。咱們要不……”
“要不什麼?跑?”
葉天幾口吃完蘋果,隨手一扔,蘋果核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進樓下的垃圾桶裡。
“跑了二十年了,老子跑累了。”
他轉過身,看著臥室裡熟睡的蘇沐雪,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以前我是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現在不一樣了。”
“我有媳婦了。”
葉天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既然他們想玩,那老子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耗子。”
“在!”
“通知所有兄弟,彆藏著掖著了。”
葉天走到陽台邊緣,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京都城。
這一刻,那個平日裡插科打諢的痞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武道宗師,一位即將掀翻整個棋盤的王者。
“從明天開始,我要讓這京都的天,換個顏色。”
“先從……收點利息開始。”
“明天蘇氏集團的董事會,我去參加。”
李浩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笑得無比燦爛。
“得嘞!我這就去準備!明天這場戲,一定給天哥排場做足了!”
風起。
雲湧。
葉天站在風中,大紅色的唐裝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溫暖的燈光,眼神溫柔了一瞬,隨後便被無儘的深淵吞噬。
為了這份溫暖。
他不介意化身修羅。次日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蘇沐雪揉著脹痛的額角坐起,鼻尖卻嗅到一股煎蛋的焦香。
客廳裡,葉天正對著落地鏡擺弄領帶。
這還是她頭回見這男人穿正裝。剪裁得體的深黑西裝硬是壓住了他平日那股散漫勁兒,寬肩窄腰,竟有些陌生。
“醒了?”
葉天從鏡中看她,手裡動作不停,領帶結打得歪歪扭扭。
“趕緊洗漱,吃完早飯,陪你去蘇氏開會。”
蘇沐雪心頭一跳,睡意全無。
“你不許去。”
她赤腳踩在地毯上,語氣急促:“二叔三叔正愁沒藉口發難,你現在去,就是往槍口上撞。商業上的事,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的。”
在她眼裡,葉天身手再好,到了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麵前,也隻是個毫無根基的莽夫。
葉天轉過身,兩步跨到她跟前,溫熱的大手按住她發涼的肩膀。
“誰說我要動拳頭?”
他彎腰湊近,眼底藏著某種讓她看不懂的光亮。
“我是蘇家女婿,老婆受欺負,當老公的不去撐場子,像話嗎?”
蘇沐雪剛想反駁,樓下忽然傳來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震得窗欞微顫。
葉天順手拉開窗簾。
蘇家彆墅大門外,清一色的黑色邁巴赫排成兩條長龍,十幾個黑衣彪形大漢負手而立,殺氣騰騰。
站在最前麵的李浩,見窗簾動了,立馬摘下墨鏡,衝著三樓咧嘴,比了個極其誇張的手勢。
蘇沐雪瞳孔驟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走吧,蘇總。”
葉天抄起桌上的車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笑意森然。
“咱們的排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