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喊了。”
中間那個慵懶的男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蓋過了琴聲。
蓋過了風聲。
“你的保安。”
“都在外麵睡覺呢。”
“睡得挺沉。”
“估計一時半會兒。”
“醒不過來。”
葉天邁步走進大廳。
腳下的皮鞋。
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噠。
噠。
噠。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李浩隨手關上大門。
插上門閂。
動作熟練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甚至還貼心地掛上了一塊牌子。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
【請勿打擾】。
鬼手則深吸一口氣。
一臉陶醉。
“好香的酒味。”
“還有……”
“恐懼的味道。”
“老大。”
“這地方不錯。”
“適合辦事。”
王天霸眯起眼睛。
盯著葉天。
突然。
像是想起了什麼。
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
“葉天?”
他看過照片。
雖然照片上的葉天穿著土氣。
但這張臉。
那種令人厭惡的淡定。
一模一樣。
“賓果。”
葉天打了個響指。
拉過一把椅子。
大馬金刀地坐下。
正對著王天霸。
“答對了。”
“可惜。”
“沒有獎勵。”
全場嘩然。
這就是那個葉家棄子?
居然敢單槍匹馬闖王家宴會?
是嫌命長了嗎?
“哈哈哈哈!”
王天霸怒極反笑。
指著葉天。
笑得前仰後合。
“好!”
“好得很!”
“我還沒去找你。”
“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本來想讓你多活兩天的。”
“既然你急著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隨著他話音落下。
大廳四周的屏風後。
瞬間衝出幾十名黑衣保鏢。
個個手持電棍。
甚至有幾個腰間鼓鼓。
顯然帶著家夥。
殺氣騰騰。
將葉天三人團團圍住。
那些賓客見狀。
紛紛尖叫著後退。
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但眼中。
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一個剛回京都的鄉巴佬。
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蘇沐雪並沒有跟進來。
她被葉天留在了車裡。
透過車窗。
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心急如焚。
“葉天……”
“你千萬不要有事……”
她緊緊抓著安全帶。
指節泛白。
腦海裡全是葉天剛才那句“讓他們跪下”。
可是。
這現實嗎?
大廳內。
葉天麵對重重包圍。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從口袋裡。
慢悠悠地掏出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放在桌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王少。”
“彆急著動手。”
“我今天來。”
“是給你送禮的。”
“送禮?”
王天霸冷笑。
“送什麼?”
“你的項上人頭嗎?”
葉天搖了搖手指。
“不不不。”
“太血腥了。”
“不環保。”
“我送的。”
“是一個夢。”
“夢?”
王天霸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葉天身旁的那個瞎子。
突然動了。
手中的盲杖猛地在地上一頓。
一股無形的氣勁震蕩開來。
緊接著。
那個金屬盒子。
炸了。
沒有火光。
沒有巨響。
隻有一團黑色的粉末。
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像是黑色的霧氣。
迅速擴散。
覆蓋了整個大廳。
“什麼鬼東西?”
“咳咳!”
“這是毒氣?”
“快捂住口鼻!”
賓客們驚慌失措。
四處逃竄。
但大門已經被鎖死。
無處可逃。
那些保鏢更是首當其衝。
還沒來得及動手。
就一個個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東倒西歪。
手中的武器掉了一地。
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恐懼。
迷茫。
王天霸離得最近。
吸入得最多。
他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那些賓客的臉。
變成了猙獰的惡鬼。
水晶吊燈變成了懸掛的骷髏。
而坐在他對麵的葉天。
身形暴漲。
變成了一尊高聳的魔神。
渾身散發著黑氣。
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雙眼睛。
如同深淵。
“啊——!”
王天霸抱頭慘叫。
癱軟在地。
“彆過來!”
“彆殺我!”
“是我乾的!”
“都是我乾的!”
“蘇沐雪是我讓人綁的!”
“我不想這樣的!”
“是那個神秘人逼我的!”
“他說隻要我搞垮蘇家。”
“就讓我進內城!”
“彆吃我!”
“求求你彆吃我!”
全場死寂。
除了王天霸瘋瘋癲癲的嘶吼聲。
再無雜音。
那些吸入粉末較少的賓客。
雖然有些頭暈。
但神智還算清醒。
此刻看著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王大少。
像條狗一樣在地上打滾求饒。
嘴裡吐露著驚天的秘密。
一個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神秘人?
內城?
搞垮蘇家?
這資訊量。
太大了。
葉天坐在椅子上。
翹起二郎腿。
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杯紅酒。
輕輕搖晃。
眼神淡漠。
看著地上的醜態。
“李浩。”
“開直播。”
“這麼精彩的表演。”
“不讓全京都看看。”
“太可惜了。”
“好嘞!”
李浩興奮地掏出手機。
熟練地開啟當下最火的直播平台。
標題直接打上:
【震驚!京都王少深夜爆料豪門秘辛!】
鏡頭對準了地上的王天霸。
以及四周那一群群魔亂舞的保鏢。
鬼手則在一旁。
一臉嫌棄地扇著鼻子前的空氣。
“嘖嘖。”
“這心裡的臟東西太多。”
“幻覺都比彆人勁大。”
“老大。”
“這貨剛纔好像提到了‘內城’?”
“那不是……”
葉天微微擺手。
打斷了鬼手的話。
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
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眼神微冷。
內城。
那是京都真正的核心。
也是他那個所謂的“家”。
看來。
當年的事。
比想象中還要深。
連王家這種二流貨色。
都隻是被人當槍使的棋子。
“讓他多說點。”
葉天抿了一口紅酒。
味道有些澀。
不如孤兒院門口兩塊錢一瓶的汽水好喝。
“把那個神秘人的特征。”
“給我挖出來。”
鬼手會意。
走到還在地上抽搐的王天霸身邊。
蹲下身。
也不嫌臟。
一把抓住王天霸的頭發。
強迫他抬起頭。
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帶著某種催眠的韻律。
“那個神秘人……”
“長什麼樣?”
“是不是……”
“少了一根手指?”
王天霸瞳孔放大。
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拚命點頭。
口吐白沫。
“是……”
“左手……”
“沒有小指……”
“他是惡魔……”
“他會殺了我的……”
葉天握著酒杯的手。
猛地一緊。
哢嚓。
高腳杯應聲而碎。
鮮紅的酒液順著指縫流下。
滴落在潔白的地毯上。
觸目驚心。
左手缺小指。
那個在他五歲那年。
把他扔在孤兒院門口。
還在他背上留下那個奇怪紋身的男人。
終於。
找到線索了。
“遊戲。”
“升級了。”
葉天站起身。
隨手丟掉玻璃碎片。
任由手掌上的鮮血滴落。
大步向門口走去。
“李浩。”
“撤。”
“這種垃圾場。”
“待久了會變蠢。”
大門開啟。
清新的冷風撲麵而來。
吹散了屋內的腐臭與癲狂。
車內。
蘇沐雪看著那個男人。
踏著風雨歸來。
身後是無儘的混亂與哀嚎。
而他。
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拉開車門。
坐回她身邊。
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和一股……
讓人心安的冷冽。
“搞定了?”
蘇沐雪小聲問道。
聲音有些顫抖。
葉天沒有回答。
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
塞進她嘴裡。
“甜嗎?”
蘇沐雪愣了一下。
點了點頭。
“甜。”
“那就好。”
葉天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
“今晚做個好夢。”
“明天醒來。”
“京都的天。”
“就乾淨了。”
車子啟動。
駛入雨夜。
隻留下王家莊園裡。
那還在持續的。
關於罪惡與**的狂歡直播。
正在以光速。
傳遍整個網路。
這一夜。
京都註定無眠。
雨越來越大。
像是要給這座古老的城市洗個澡。
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汙穢都衝刷乾淨。
勞斯萊斯的隔音效果極好。
將外界的狂風暴雨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車內很安靜。
隻有李浩嚼口香糖的細微聲響。
吧唧。
吧唧。
很有節奏。
葉天閉著眼。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一下。
兩下。
頻率和雨刮器擺動的節奏完全錯開。
他在複盤。
王天霸那張扭曲的臉。
那句“左手沒有小指”。
像一根燒紅的鐵釘。
狠狠楔進了他的腦海裡。
五歲。
孤兒院門口。
那是冬天。
雪下得比今晚的雨還大。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風衣。
戴著寬簷帽。
看不清臉。
隻記得一隻冰冷的大手按在他的頭頂。
那隻手。
少了一根小指。
那一刻的觸感。
冷得刺骨。
比地上的積雪還要冷上幾分。
“彆怕。”
那個男人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鋸條摩擦過玻璃。
“這是給你的禮物。”
緊接著就是背上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個紋身。
伴隨了他整整二十年。
每逢雷雨天。
就會像活過來一樣。
在麵板下蠕動。
灼燒著他的神經。
嗬。
禮物。
葉天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筆回禮。
他攢了二十年。
利息可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