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盯著蘇正陽，眼神複雜。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殺害父親的凶手。
但現在他不能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禮貌地說：「蘇伯父。」
蘇正陽笑著點頭：「葉少爺果然一表人才，我家沐雪有福氣了。」
葉天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接話。
「今天正好蘇家主來訪，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和沐雪的婚期提前。」趙雅蘭說，「原本定在明年春天，現在改到下個月。你覺得怎麼樣？」
下個月？
葉天愣住了。
為什麼突然提前？
他看向蘇沐雪，發現她也是一臉驚訝，顯然事先不知情。
「這麼突然？」葉天問。
「也不算突然。」蘇正陽笑道，「兩家早有聯姻之意，現在你也回來了，不如趁熱打鐵。而且最近京都局勢有些動蕩，我們五大家族需要更緊密的合作。」
局勢動蕩？
葉天心裡一動。
難道五大家族又在密謀什麼？
「我同意。」他突然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趙雅蘭都沒想到，兒子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蘇正陽更是喜上眉梢：「好！不愧是葉家的少爺，果然爽快！那我們就這麼定了！」
蘇沐雪咬著嘴唇，眼神閃爍，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接下來的談話，葉天都在走神。
他表麵上應付著，心裡卻在盤算。
既然林管家說蘇正陽是凶手，那他就要親自查清楚。
而接近蘇家最好的辦法，就是這場婚姻。
等到蘇家人離開，趙雅蘭轉身看向葉天。
「你答應得這麼快，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葉天看著母親，突然問：「媽，二十年前天橋莊園的火災，你知道嗎？」
趙雅蘭臉色一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葉天。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有人告訴我。」葉天說，「那場火災，是不是跟父親的死有關？」
沉默。
良久，趙雅蘭才開口：「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卷進來。」趙雅蘭轉過身，眼眶微紅，「天兒，你父親當年太衝動了，他想改變京都的格局，結果引來殺身之禍。我不想你重蹈覆轍。」
「所以你讓我和蘇家聯姻，是為了保護我？」
趙雅蘭點頭：「五大家族勢力龐大，我們葉家雖然也是其中之一，但樹大招風。隻有聯姻，才能讓他們放心，才能讓你安全。」
葉天沉默了。
原來母親一直在保護他。
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真相。
「媽，蘇正陽是不是凶手？」
趙雅蘭身子一震。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說：「天兒，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你父親的死，牽扯太多人，太多利益。」
「也就是說，你知道？」
「我知道。」趙雅蘭閉上眼睛，「但我不能報仇。一旦動手，整個葉家都會被拖下水。」
葉天握緊拳頭。
原來母親這些年承受了這麼多。
「那我呢？」他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趙雅蘭睜開眼，看著兒子：「我希望你活著，好好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葉天走上前，抱住母親。
「媽，我會活著。但我也會讓凶手付出代價。」
趙雅蘭身子微微顫抖，卻沒有阻止他。
她知道，兒子已經長大了。
有些事，註定要麵對。
夜深人靜，葉天回到房間，拿出那封信反複閱讀。
父親的字跡，透著深深的無奈和不甘。
他讓自己小心蘇家，但也說活著比報仇更重要。
這是矛盾的嗎？
不，這是父親的苦心。
他希望葉天能活下去，但如果有一天必須麵對，也要有所準備。
手機突然響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葉少爺，下個月的婚禮，恐怕辦不成了。」
葉天眉頭一皺，回複：「你是誰？」
對方很快回複：「一個想幫你的人。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真相，明天晚上九點，老城區廢棄工廠見。記住，一個人來。」
葉天盯著螢幕，眼神深邃。
看來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而他，才剛剛踏入這個旋渦。第二天晚上九點前十分鐘，葉天準時出現在老城區廢棄工廠外。
這片區域已經荒廢多年，周圍連路燈都沒有幾盞，漆黑一片。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李浩都不知道他來這裡。
工廠大門虛掩著，鐵鏽斑斑。葉天推開門，腳底傳來玻璃碎片摩擦地麵的聲音。
廠房內空蕩蕩的，隻有幾根生鏽的鋼架支撐著破敗的屋頂。月光從破洞透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少爺，果然準時。」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葉天沒有慌張，目光掃向聲音來源處。那是二樓的一個平台，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既然約我來，為什麼還藏頭露尾？」
「嗬嗬，不是不想見，是不方便見。」那人說，「葉少爺應該能理解，在京都這個地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長。」
葉天抱起胳膊，語氣平靜：「你說婚禮辦不成，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那人頓了頓，「蘇家根本不想跟葉家聯姻，蘇正陽隻是在演戲。」
「演戲？」
「對。」那人說，「蘇正陽想要的是葉家手裡的東西，而不是聯姻。葉少爺的父親當年手裡有一份名單，記錄著京都五大家族背後見不得光的交易。蘇正陽懷疑那份名單現在在葉家手裡。」
葉天心頭一跳。
名單？
林管家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我不需要證明。」那人說，「葉少爺可以自己去查。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蘇沐雪，也就是你的未婚妻，她根本不知道這場婚姻是個局。蘇正陽瞞著所有人，包括他的女兒。」
葉天眼神一冷。
他想起訂婚宴上，蘇沐雪那雙清澈的眼睛。
如果這人說的是真的，那蘇沐雪也是受害者。
「你到底是誰？」
「一個旁觀者。」那人說完，身影開始後退，「對了，下週三，蘇正陽會派人去天橋莊園舊址。葉少爺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葉天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他知道對方既然選擇匿名，肯定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而且，這個人透露的資訊太重要了。
名單、天橋莊園、下週三……
一切都在指向二十年前的那場火災。
回到葉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葉天推開房門，發現書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心中警惕，拿起紙袋開啟，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照片。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棟豪華彆墅前。
葉天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人——蘇正陽。
而站在蘇正陽身邊的，赫然是自己的父親葉君臨。
兩人肩並肩站著，笑容燦爛，看起來關係很好。
第二張照片拍攝於一個會議室，六個人圍坐在長桌前，每個人麵前都有一份檔案。
葉天仔細辨認，除了蘇正陽和葉君臨，還有其他三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而第六個人……
葉天瞳孔一縮。
那是母親趙雅蘭。
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天橋莊園，二十年前。」
葉天腦海中轟然炸開。
母親也參與了？
她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第三張照片是一份檔案的影印件，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一串數字和地址。
葉天眉頭緊鎖，這應該就是那個神秘人提到的名單。
但為什麼會出現在他房間裡？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背後傳來趙雅蘭的聲音。
葉天轉身，看到母親站在門口，臉色複雜。
「媽，這是怎麼回事？」
趙雅蘭走進來，關上房門。她看了一眼照片，歎了口氣。
「這些照片，我以為已經銷毀了。」
「誰放在這裡的？」
「不知道。」趙雅蘭搖頭，「但能進入葉家，還能悄無聲息地把東西放到你房間，這個人的身份不簡單。」
葉天盯著母親：「媽，你跟蘇正陽當年到底在搞什麼？」
趙雅蘭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二十年前，京都五大家族私下成立了一個聯盟，目的是整合資源，控製京都的經濟命脈。你父親當時年輕氣盛，想借這個機會讓葉家更上一層樓。」
「然後呢？」
「然後他發現，這個聯盟背後有更大的陰謀。」趙雅蘭眼神黯淡，「五大家族表麵上合作，實際上暗流湧動。有人想通過這個聯盟，把其他家族一網打儘，獨吞京都所有產業。」
葉天心中一沉：「凶手是誰？」
「你父親調查了很久，最後鎖定了兩個人。」趙雅蘭說，「一個是蘇正陽，另一個……」
她頓住了。
葉天追問：「另一個是誰？」
趙雅蘭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是你爺爺。」
葉天愣住了。
爺爺葉南天？
那個慈祥的老人，怎麼可能是凶手？
「不可能！」葉天下意識反駁，「爺爺不會害自己的兒子！」
「我也不相信。」趙雅蘭說，「但你父親留下的證據指向他。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我和你爺爺的關係一直很僵。」
葉天腦海中一片混亂。
父親、爺爺、蘇正陽……
這三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份名單呢？」他問，「上麵記錄的是什麼？」
「五大家族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趙雅蘭說，「誰拿到這份名單，就能掌控整個京都。你父親當年想把名單公開，以此逼迫幕後黑手現身。結果還沒來得及行動，就死在了天橋莊園的大火中。」
葉天握緊拳頭。
原來父親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人滅口。
「名單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趙雅蘭搖頭，「你父親死後，名單就消失了。很多人都在找，包括蘇正陽。」
葉天想起神秘人的話——蘇正陽懷疑名單在葉家手裡。
看來這場聯姻，真的是個局。
「媽，如果蘇正陽是凶手，為什麼要和葉家聯姻？」
「因為他要穩住我們。」趙雅蘭說，「二十年來，葉家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真相。蘇正陽擔心我們會報複，所以提出聯姻，想用這種方式把葉家綁在他的戰車上。」
「那你為什麼答應？」
「因為我需要時間。」趙雅蘭看著兒子，「天兒，你是葉家唯一的繼承人。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隻有穩住蘇家，才能爭取到更多時間，讓你成長起來。」
葉天心中五味雜陳。
母親這些年承受的壓力，遠比他想象的大。
「媽，我要去天橋莊園。」他說，「下週三，蘇正陽會派人去那裡。」
趙雅蘭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有人告訴我。」
「什麼人？」
「不知道。」葉天說，「但他提供的資訊很準確。」
趙雅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頭：「好，我陪你去。」
「不用。」葉天說，「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族裡坐鎮，以防萬一。」
趙雅蘭看著兒子，欣慰中帶著心疼。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說，「天橋莊園那個地方，埋藏著太多秘密。」
葉天點頭。
送走母親後，他重新拿起那些照片，一張張仔細研究。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一塊拚圖。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拚圖拚湊完整。
手機突然震動，又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葉少爺，忘了告訴你，蘇沐雪最近很危險。有人想對她下手。如果你不想未婚妻出事，最好盯緊她。」
葉天眼神一凝。
蘇沐雪有危險？
誰要對她下手？
是蘇正陽的敵人，還是另有圖謀？
他立刻撥通李浩的電話。
「天哥，這麼晚還找我，什麼事？」
「去蘇家附近守著。」葉天說，「盯住蘇沐雪，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嫂子出事了？」李浩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暫時沒有，但有人想對她不利。」葉天說，「記住，暗中保護，彆讓她發現。」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天站在窗前，看著京都的夜景。
這座城市表麵繁華，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而他，已經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