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升任樞密院參謀的訊息傳開後，最興奮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蘇軾。
這位未來的大文豪第二天天沒亮就蹲在沈墨家門口，手裡拎著兩籠包子，一臉諂媚的笑容，活像個等著分贓的同夥。沈墨開門的時候差點被他絆倒，揉著眼睛問：“蘇兄，你這是幹什麼？”
“等你上班啊！”蘇軾理直氣壯地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現在是樞密院參謀了，從五品，我總得巴結巴結你，萬一以後你發達了，提攜提攜小弟。”
沈墨翻了個白眼：“蘇兄，你比我大好幾歲呢，說什麼小弟。”
“官場上不論年紀，論品級。”蘇軾一本正經地說，然後把包子塞到沈墨手裡，“快吃，吃完咱們走。我今天特意請了假，專門陪你去樞密院報到。”
沈墨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你請假就是為了陪我去報到？你自己的事不幹了？”
“我的事哪有你的事重要。”蘇軾說得理所當然，“再說了，樞密院那地方，都是些舞刀弄槍的將軍，你一個文官進去，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我得去給你撐場子。”
沈墨差點沒被包子噎死。蘇軾去給他撐場子？蘇軾會什麼？會寫詩，會喝酒，會吃東坡肉，但讓他去跟將軍們講道理，怕是還沒開口就被人家拎起來扔出去了。
但蘇軾的好意他不能拒絕，隻好點點頭：“行，那走吧。”
兩人騎著馬往樞密院走，路上蘇軾又開始絮叨：“沈兄，你說狄青這個人怎麼樣？我聽說他打仗很厲害，但是脾氣不太好，你要不要先準備點禮物？我看你家裡還有兩匹錦緞，要不送他一匹？”
沈墨搖搖頭：“狄青不是那種人。他要是看重禮物，就不是狄青了。”
這話倒是真的。歷史上的狄青，出身寒微，臉上還刺著字，是從小兵一步步爬到樞密使的位置的。這樣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溜須拍馬。
蘇軾想了想，又說：“那你見了他怎麼說？要不要先背幾句詩？我幫你寫一首，保證把他誇得天花亂墜。”
“蘇兄，”沈墨無奈地說，“我是去當參謀的，不是去當詩人的。我跟他談的是西北邊防，不是詩詞歌賦。”
蘇軾撇撇嘴：“你這人真沒意思。”
到了樞密院，沈墨才發現這裡和諫院完全是兩個世界。諫院安靜得像圖書館，人人埋頭寫奏章，連說話都壓著嗓子。樞密院則熱鬧得像菜市場，到處是穿著盔甲的武將，走路帶風，說話像打雷，時不時還能聽到有人在爭論軍務，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沈墨剛走進院子，就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將軍，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上下打量著沈墨：“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參謀？沈墨？”
沈墨拱了拱手：“正是下官。敢問將軍是？”
“狄青。”那人簡短地說。
沈墨心裡一跳，這就是傳說中的狄青？看著確實像個猛將，但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不是那種隻會衝鋒陷陣的莽夫。
狄青又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你那篇西北邊防的奏章，我看了。寫得不錯，比那些隻會紙上談兵的文官強多了。”
沈墨鬆了口氣：“狄將軍過獎。”
“不過，”狄青話鋒一轉，“紙上談兵是一回事，真刀真槍是另一回事。你那些法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你能保證一定能行？”
沈墨看著狄青，認真地說：“不能保證。但我能保證，如果不去做，一定不行。”
狄青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好！這話說得好！我就喜歡這種痛快人。走，進去說話。”
說著，他一把摟住沈墨的肩膀，力氣大得沈墨差點沒喘過氣來，直接把他拽進了屋裡。蘇軾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嘀咕：“這就算認識了？也太快了吧？”
進了屋，狄青把沈墨按在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在對麵，開門見山地說：“你那囤糧的法子，司馬光已經跟我說了。我覺得可行，但有個問題——朝廷那些老頭子，能答應嗎？”
沈墨明白他的意思。西北囤糧需要銀子，需要人力，需要調動各方資源，這些都不是樞密院一家能決定的，還得經過中書省和戶部的批準。而中書省裡，文彥博的人可不少。
“狄將軍放心，”沈墨說，“陛下已經下旨了，中書省那邊不敢攔。至於戶部，我已經讓人去算賬了，看看需要多少銀子，爭取把開銷壓到最低。”
狄青點點頭，又問：“那派誰去西北盯著這事？你那個奏章裡說要派包拯，但包拯是開封府尹，能走得開嗎？”
沈墨想了想：“包大人走不開，可以讓他的副手去。關鍵是這個人得正直，不能貪，還得有本事。”
狄青忽然笑了：“你看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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