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該怎麼做------------------------------------------,靠在走廊的牆上。,有很細的暗紋,和傭人房裡的一樣。,能感覺到那種微微粗糙的質感。。快到我擔心它會從胸腔裡蹦出來。。——那個二十二歲的、驕縱的、渾身是刺的薑晚。,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睡裙,腳趾塗成紅色,頤指氣使地使喚著所有人。。她不知道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會崩潰、會被送進精神病院。,一個人發著燒死去。不知道她臨死前最後看見的,是一道裂縫。。。,深吸一口氣。,是那種很剋製的柑橘調,不是廉價的甜香。
顧家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剋製的、有分寸的,就像顧衍之這個人一樣。
我不能讓曆史重演。
但我要怎麼做?
薑晚不會聽任何人的話。
就像當年的我。
如果有人在我最驕縱的時候告訴我“你這樣會把他推開的”,我會怎麼反應?
我會覺得那個人在嫉妒我,在詛咒我,在盼著我和顧衍之分手。
我會讓顧衍之把那個人趕走,然後再也不許出現在我麵前。
二十二歲的薑晚,聽不進任何道理。
她隻能從疼痛中學習。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前世最後那段日子。
顧衍之已經不回家了。
我打電話他不接,發訊息他不回。
他的手機永遠是關機狀態,或者是在通話中。
我打了大概一百多個電話,發了無數的微信,他一個電話都冇有接通,還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我去他公司找他,他讓前台告訴我“顧總在開會”。
我在大廳裡等了四個小時,等到天都黑了,等到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熄滅,等到前台的小姑娘都換了一班。
我知道他不在開會。他隻是不想見我。
我站在他公司樓下,看著十二樓的燈還亮著。
那是他辦公室的位置。
我知道,因為我曾經去過很多次,每次都不打招呼就衝上去,每次都不要他的秘書幫我通報。
秘書的臉上永遠帶著那種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裡有一種我後來纔讀懂的東西——那是同情。
不是對我的同情,是對顧衍之的同情。
那天晚上,我給他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過了很久,他回了四個字:
“我們算了吧。”
我蹲在地上哭。
路過的行人看著我,但冇有一個人停下來。
他們從我身邊走過,腳步匆匆,像是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遞給我一張紙巾,然後被她媽媽拉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在樓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我在樓下哭了四十分鐘。
他冇有下來。他就那麼站著,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看著我蹲在路燈下麵,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看了四十分鐘。
然後他拉上了窗簾。
我從夢裡驚醒,渾身是汗。
汗水把睡衣浸透了,貼在背上,黏糊糊的。
床單也被汗打濕了一片,在月光下顯出一個深色的印子。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我這雙陌生的手上。
這雙手冇有傷疤,冇有淤青,冇有針眼。
它們安靜地交疊在被子上,像兩隻無辜的、從未傷害過任何人的小動物。
我盯著那雙手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顧衍之最後一次見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那天是在醫院裡。
他坐在病床對麵的椅子上,隔了大概兩米的距離。
他冇有坐得很近,因為他知道我可能會突然發作,可能會抓他、打他、咬他。
那兩米的距離是一個安全距離,是他在我們這段關係裡最後學會的一件事——保護自己。
他說:“薑晚,你從來都冇有變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冇有恨,冇有厭惡,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隻有一種很深的、很深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一天兩天積累的,而是經年累月的、被一點一點榨乾之後的、再也無法恢複的疲憊。就像一個走了很遠的人,終於決定停下來。
不是因為他不想走了,是因為他的腿已經斷了。
“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他走不動了。”
這句話是我自己後來想明白的。
用了三年。
在精神病院裡,在那道裂縫下麵,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之後,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不是不愛我了。他是愛不動了。
愛一個人是需要能量的。而我已經把他的能量全部耗儘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很乾淨,很陌生。
窗外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我不能讓曆史重演。
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它。
因為那個聲音說了——我改變不了曆史。
有些路,她必須自己走。
也許“她”不是薑晚。
也許“她”是我。
也許我必須看著薑晚把那條路再走一遍,不是因為我不能阻止,而是因為——隻有她自己走完了,她才能真正地改變。
就像一個人隻有真的摔過跤,才知道疼。
隻有真的失去過,才知道珍惜。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現在是宋萍萍,一個不起眼的傭人,站在一個不屬於我的位置,看著前世的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而我能做的,也許隻是——
在她摔倒的時候,扶她一把。
在她哭的時候,遞一張紙巾。
在她看不見光的時候,告訴她光還在。
僅此而已。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我睡不著。
我坐起來,走到窗前,推開那扇隻能開一半的窗戶。
樓下是顧家的花園。
草坪修剪得很整齊,幾盞地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一叢正在開花的梔子花。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和房間裡的空氣清新劑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我說不出名字的味道。
花園的儘頭是圍牆。
圍牆外麵是一條小路,小路對麵是另一棟彆墅。
但我冇有看那些。
我在看花園中間那棵桂花樹。
那是顧衍之最喜歡的一棵樹。
他在樹下放了一把長椅,秋天的時候會坐在那裡喝茶。
有時候薑晚會陪他,但大多數時候薑晚覺得無聊,會催他回屋。
那棵樹現在還不到開花的季節,葉子是深綠色的,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它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個不說話的老朋友。
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於站在了一個可以看清楚一切的位置上。
我不再是那個在漩渦裡掙紮的人,我是一個站在岸上的旁觀者。
我能看見旋渦在哪裡,能看見水流的方向,能看見哪裡的暗礁會撞碎船隻。
但我不能喊。
因為我喊了,她也不會聽見。
她會覺得我在嫉妒她。
月光照在那棵桂花樹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窗戶下麵。
我伸手摸了摸那個影子。
指尖碰到的是冰涼的窗台。
我關上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