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儘了,外邊的雪還在下,風還在吹。
大火繚繞著,在風雪之中搖曳,釋放著光芒與熱量。
大同軍戰士和村民們,加緊修築著第三個、第四個大棚,同時,另一批人也開始組織房屋修繕了。
棚內溫度已經起來了,濕潤的泥牆也變得乾燥,裂開了一道道紋路。
唐禹小憩了一會兒,勉強恢複了一些精神,朝四周看,百姓們大多都冇有睡,而是時不時地看向唐禹這邊。
一個小男孩,大約**歲模樣,臉紅彤彤的,眼睛又黑又亮。
他直勾勾地盯著唐禹,滿眼的好奇。
大人拉了拉他的手,低聲道:“莫盯到看,讓陛下再睡一會兒。”
小孩子哪裡懂這些,撓了撓頭還是盯著唐禹看。
唐禹對著他擺了擺手,道:“來,過來。”
小孩子一溜煙就跑了過來,歪著頭看著唐禹。
唐禹笑道:“你在看什麼啊?”
小孩子想了想,才道:“和故事裡的不一樣。”
唐禹道:“我嗎?和故事裡有什麼不一樣啊?”
小孩子說道:“故事裡的唐公,身材高大得很,一個能打十個,而且很聰明。”
“哈哈哈!”
唐禹忍不住大笑出聲,揉了揉他的腦袋,道:“那是誤傳,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正常模樣,但他們所做的事,或許是真實的事。”
小孩子充滿了好奇心:“陛下真的有那麼大的本領嗎?”
唐禹道:“我的本領一般,但很多人團結起來,就能做成很多事。”
小孩子又仔細想了想,才道:“能做成哪些事?能吃上肉嗎?或者糖葫蘆!”
唐禹正要回答,卻下意識看到,其他百姓竟然也專注地看著這邊,仔細聽著。
他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能吃上肉,也能吃上糖葫蘆,不必捱餓,也不必受凍。”
“但這些,隻靠我是做不到的。”
小男孩嘟著嘴道:“可是大人們都說,陛下什麼都辦得到啊!”
唐禹笑了笑,看著他,也被其他人注視著。
他緩緩道:“冇有人可以真正依靠彆人,就像冇有人能幫你走路和奔跑。”
“但是我能做什麼呢?我能做到和平和公平。”
“你們想要好好種地,爭取過好一點,那麼我和朝廷就能保護你們種地。”
“你們想要經商,那我和朝廷就要維持好經商的秩序,維護好治安,不能讓土匪搶你們,不能讓豪族欺負你們。”
“朝廷能給大家的,是一個環境,你們可以在這個環境之中,去創造自己的幸福生活。”
“你勤勞聰明,就能過得好,你懶惰愚笨,那自然就過得差一點。”
說到這裡,唐禹又笑了笑,道:“但遇到這種天災,朝廷也不會置之不理,會儘全力幫助你們度過災難,並重新開始生活。”
小男孩聽得雲裡霧裡,隻能喃喃回一句:“那…什麼時候才能吃上肉啊,我現在甚至不能回家。”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認真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男孩道:“我…我叫邱小寶。”
唐禹低著頭道:“那麼邱小寶,我要教你一個道理。”
“嗯!”
邱小寶重重點頭。
唐禹道:“我們這個民族,一向多災多難,從誕生之初到如今,幾千年歲月都在經曆各種困難。”
“從茹毛飲血到刀耕火種,從逐水放牧到依水耕田,一步一步走過來,共同抗擊災難的故事,不勝列舉。”
“從神話故事到傳說故事,比如後羿射日、女媧補天、精衛填海,到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這都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邱小寶道:“什麼道理?”
唐禹道:“人定勝天!”
“隻要我們團結一致,不懼苦難,就一定能夠戰勝困難,最終實現美好的生活。”
“我們能射下太陽,能補缺天穹,能填實大海,能抗擊洪水,能移走山脈…”
“如今這雪災,我們難道就頂不住嗎?”
“你看外邊的大同軍和其他大人們,在他們的努力之下,已經搭建起了三個棚子,同時也在修繕房屋了。”
“除了古潭村,其他各個村鎮、郡縣,乃至整個大唐,數以萬計的人都在抗爭,難道我們戰勝不了雪災嗎?”
“我們一定能!”
“災難總會過去!浴火重生的我們!必然能夠更加強大!走得更遠!”
他捏了捏邱小寶的臉,笑道:“想要吃肉,想要吃糖葫蘆?那好啊,快快長大,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
這一番話,不單單是說給小孩子聽的,也是說給在場的村民聽的,更是說給唐國所有百姓聽的。
在災難時刻,人們需要精神力量,需要一個目標,需要一個整體的、積極的、向上的氛圍。
領袖就該在這些領域,發揮作用。
“蔣亮,把這些話也編入故事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讓我們大唐的百姓都知道。”
“大唐的百姓知道了,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就慢慢知道了。”
說到這裡,唐禹微微一頓,繼續道:“知道這一次傳播與宣傳的本質嗎?”
蔣亮點頭道:“臣明白,是促進團結、凝聚思想、創造自信、振奮人心,從而加深百姓對朝廷的認可與信賴,讓他們更支援和擁護朝廷。”
唐禹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這是政治目的,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這能讓他們找到精神力量,從而變得更堅強,因此能在災難中活下去。”
“本質是兩點——救他們命!也教他們愛國!”
他抓頭看向雷炳,笑道:“你有冇有什麼想說的啊?”
雷炳道:“陛下是千古名君。”
唐禹擺手道:“不是讓你拍馬屁的,而是問,基於我剛剛跟小娃娃說的話,你有冇有什麼看法。”
雷炳思考了片刻,才道:“漢人確實是這樣,一路走來,很是團結,戰勝了很多困難。”
唐禹道:“什麼漢人?是華1夏民族!”
“雷炳,你彆忘了,早在幾千年前,你們彝人就已經是華1夏民族的一份子了。”
“我們這個龐大的民族,共同戰勝了數不清的災難,也共同創造了偉大的文明。”
“而我們現在,正在複興這樣的偉大,正在重塑這樣的文明,正在找回早已丟失的民族尊嚴。”
“彆覺得這與你無關,這個民族是我的,也是你的。”
“彝人,難道就不該過好日子?”
“你總說你是山裡出來的,你總是你小時候苦,那你想過為你的家鄉做點什麼嗎?你想為那裡的孩子做點什麼嗎?”
雷炳猛然抬起頭來,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自從唐禹說他冇有理想之後,他就陷入了一種糾結,一方麵,多年的理智告訴他,理想算個屁啊,過得好纔是硬道理,另一方麵,他又覺得空落落的,因為他早已不愁吃喝了,也冇有天大的野心,好像人生的奮鬥已經到了儘頭。
而唐禹的最後一番話,很契合地填滿了他空虛的思想,讓他恍然大悟。
他依舊認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但如果…能為彝人做點事,似乎…似乎也不錯啊。
幾十年的思想鋼印,在這一刻,真正開始動搖了。
哪怕隻是一寸,哪怕隻是分毫,性質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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