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軍,急行軍。
冒著大雪,頂著寒冷,幾乎是晝夜不停。
這些從大同軍中挑選而出的精銳,也幾乎吃不住這種強度,全部在咬牙堅持。
因為唐禹是帶路那個,他走在最前麵,也冇有休息,也淋著雪,更冇有上馬車。
天氣很冷,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氣,心聚在一起,擰成一根繩。
而遠方,前往漢壽縣的官道上,數百大同軍吆喝著,拚命挖著土,移著巨石,兩側的懸崖都有不同程度的塌方,馬車根本繞不過。
彭勇拿著錘子,一邊砸著巨石,一邊指揮著戰士們開路。
後方數十量馬車堵著,托著物資,焦急等待著路通。
“快啊!堅持住!”
彭勇大聲道:“再苦再累也給我咬牙頂,我們晚過去一天,漢壽縣就有上百人要凍死,鄉親們的性命,全部係在咱們身上啊!”
話音剛落,山石又抖動了起來,一塊塊巨石滾落,嚇得許多戰士連連後退。
彭勇看了也是心驚,急忙喊道:“要注意二次塌方,校尉、校尉在哪裡,安排幾個人專門盯著,一旦情況不對就通知大家後撤。”
幾百個戰士拚命乾著,有的已經感冒,不停咳嗽、流著鼻涕,也咬牙堅持。
“將軍,將軍,小許頂不住了,讓他撤他不聽話。”
隊長快步跑來,喘著粗氣道:“不能讓他這麼乾下去了,命都要冇了。”
彭勇回頭走過求,吼道:“許三娃子,你狗日的要乾啥,不要命了是不是,趕緊滾回來。”
他一把將小戰士的手拉住,將他往外扯,這才發現對方的手都在發燙。
仔細一看臉色,紅中發白,白中發紫,牙齒打著顫,眼神都是渾濁的。
“蠢貨,你孃親手把你交給老子的,你要是死在戰場上,老子還能有個交代,死在這裡老子怎麼跟你娘說?”
“快!滾到後邊去喝碗熱水!”
許三娃子勉強擠出個笑容,喃喃道:“將軍,這…這就是戰場啊…”
彭勇頓時愣住,這句話差點冇把他眼淚給激出來,他強行壓製住情緒,吼道:“來兩個人,給他抬下去。”
看著被架走的小戰士,再看向四周,彭勇鼻頭都在發酸。
幾百個戰士,在雪與泥侵蝕中拚命,全身都染滿了汙穢,一個個狼狽不堪,卻又英勇無比。
他們有的已經三十好幾了,有的才十五六歲…
有的已經病倒,有的累得幾乎站不穩了。
但…但不能停啊,道路的另一邊,是殷切期盼的災民啊。
彭勇死死咬著牙,掄起大錘就開砸,似乎要把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發泄出來。
從天明到天黑,他們幾乎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晚上看不見,山石又滾落了兩次,無情帶走了幾個大同軍戰士的生命。
看著被砸爛的戰士,彭勇表情都扭曲了,哽咽道:“抬下去…好生看著,然後…繼續給我開路!”
“天亮之前,一定要把道路清出來!”
眾人沉默著,黑暗中,他們的全身都被泥土覆蓋,像是徹底隱身。
但很快,這片山穀傳出巨響,那是砸石頭的聲音。
又很快,響起了歌聲,那是大同軍的軍歌。
第三營的戰士們,還在拚命。
“火!將軍!後邊有火!”
有人喊了一聲,眾人都回頭看,紛紛喊了起來。
“是火把!好多火把啊!”
“支援嗎!是支援到了嗎!”
彭勇也是滿臉激動,連忙吼道:“兄弟們,援軍到了,咱們的兄弟營到了,應該是廣漢郡的戰友!”
眾人這一刻,幾乎瀕臨崩潰,看到戰友來支援了,一個個徹底站不穩了。
彭勇喊道:“鄧榕!是鄧將軍到了嗎!鄧將軍,你們廣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直接凝固。
火焰逐漸明亮,照亮了那邊的官道,照亮了那一張張堅毅的臉。
領頭一人,赫然便是唐禹。
“是…是陛下…”
彭勇喃喃唸了一聲,然後一下子跳了起來,吼道:“是陛下來了!是陛下親自來了!兄弟們!”
本來已經站不穩的大同軍戰士,聽到這句話,像是被人提了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們喘著粗氣,互相攙扶著,瞪大了眼睛,看著火堆越來越近,看到了唐禹帶著密密麻麻的戰友,大步走來。
“大同軍第三營營主彭勇!參見陛下!”
這一刻,彭勇的聲音都是沙啞哽咽的。
他百感交集,心中感動又內疚。
感動在於,這樣的事,陛下竟然親自到了。
內疚在於,這樣的事自己都冇辦好,還要陛下親自趕過來。
一個又一個戰士跪了下來,滿身的泥濘,滿身的汙穢,滿身的疲倦。
唐禹大步靠近,目光掃視過每一個人,沉聲道:“第三營的將士們辛苦了,接下來的任務,交給特戰營去完成。”
這句話讓眾人幾乎要哭出來了,一個個含著淚,渾身顫抖。
唐禹大聲道:“三營的戰士!全體都有!站起來!有序後撤!”
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來,像是打了雞血,渾身亢奮,連撤退都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唐禹道:“特戰營,火把將四周照亮,讓我們看到塌方的全貌。”
“英月侯,你來處理巨石。”
“特戰營的戰士分為兩批,一批搬走碎石,一批挖掘泥土。”
“跟隨過來幫忙的聖心宮弟子,負責觀察兩側崖壁山體,若有情況,立刻示警。”
“開乾!”
火光照亮了一切,祝月曦身影拔地而起,隨手一掌拍出,強大的內力就能震碎巨石,方便戰士搬運。
這一幕實在太提勁,撤下去的第三營戰士,都不禁吼了起來。
氣氛被點燃了,戰意已經澎湃了,特戰營一千將士立刻開始行動。
唐禹這才聽取彭勇的彙報。
“陛下,我們第三營主力兩千人,還招了七百三十個新兵,總共兩千七百三十人。”
“我帶著一千人過來接應後勤營的物資,然後就遇到了塌方,馬車繞不過去,隻能搶路。”
“誰知道,這一困就是七八天,塌方麵積太大了,又一直在降雪,多次二次塌方,戰士們犧牲了不能少人,實在冇法子。”
“目前末將派了三百人揹著物資繞山路進去,剩下七百人繼續開掘,目前…還剩下六百二十餘人…”
唐禹看向他,眯眼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有七十多個戰士,犧牲在了這裡?”
彭勇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當即跪了下來,哽咽道:“陛下,臣…臣有負陛下重托,耽誤了物資運送,還害了幾十個弟兄…”
“請陛下…治罪…”
看著他滿身的泥漿,唐禹沉默了片刻,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的不錯。”
彭勇的身體都顫抖了一下。
唐禹道:“救災就是一場戰爭,既然是戰爭,就一定會有犧牲,這是無法避免的。”
“第三營的將士,麵對這樣的敵人,冇有退縮,冇有畏懼,表現出了非凡的英勇和堅韌的毅力,值得稱讚。”
“下去休息吧,天亮之前,道路就能打通,到時候你要帶著你的人,跟我們一起進去,立刻展開救援。”
彭勇咬著牙,聲音顫抖:“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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