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官道,兩側都長滿了雜草。
雪災的枯骨已經徹底被掩蓋,整片世界都充滿了生機。
祝月曦百無聊賴朝前走著,同時說著話:“我倒是第一次見梵星眸那個樣子,楚楚可憐,一副恨不得把你帶走的模樣。”
“你說她這種人,竟然也會有小女人的一麵,真是神奇。”
唐禹歎道:“人都是逼出來的,她從小被欺負、被打擊,所以不自信,不自信的人往往脾氣大、嘴硬、很在乎自尊,同時又渴望得到更多關懷。”
“師父說話總是油腔滑調或夾槍帶棒,但她也從來真心對人好,無論是對喜兒還是對你我。”
“哎,脾氣可能改不了的,但希望以後她會輕鬆點,敢於直麵自己的感情吧。”
祝月曦道:“你對她可是真上心,從去年她來廣漢郡的時候,你就一直帶著她,從頭到尾照顧,可算是把她哄開心了。”
唐禹道:“你在抱怨我冇有好好陪你。”
祝月曦搖頭道:“彆把我當成她那樣的人,我也不喜歡膩著,況且你對我很不錯,英月侯也是實打實的。”
“我就是冇有好好陪你。”
唐禹看向她,認真道:“俗事纏身,我總是忽略了很多人的感受,但我心中記得。”
祝月曦的表情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她想要說什麼,卻又發現自己根本不懂。
她不懂那些甜言蜜語,不懂怎麼去安慰男人,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自己的內心。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同時說道:“月曦,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其實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祝月曦道:“什麼意思?”
唐禹道:“這個世界冇有聖人,全都是普通人,無論是誰,都是優點和缺點同時具備的。”
“就比如星眸,她明顯脾氣大、嘴硬,容易得意忘形,言語上也冇什麼分寸。”
“喜兒乖巧的時候真乖巧,但情緒上來,做事就完全會發瘋。”
“謝秋瞳那麼聰明,但她對人也的確不寬容,總是不留任何餘地。”
“我,還有我。”
他自嘲似的搖頭道:“我做事有時候也容易衝動,遇到不平的事,彆人可能謀而後動,我可能就直接衝上去乾了。”
“男女之情方麵,我又管不住氾濫的感情,我愛秋瞳,又愛喜兒,我恨不得所有人都愛。”
“對應我的身份,我娶一百個姑娘都是理所應當,但我偏偏又認為我是純愛,你說這不是渣是什麼?”
“人就是這樣的,冇有十全十美,優點與缺陷加起來,纔是複雜而完整的人。”
祝月曦想了想,才道:“你是說,我不接受自己的缺陷。”
“嗯。”
唐禹點頭道:“你心中包袱太重了。”
“你的出身、經曆,我們都聊過很多次了。”
“你有一些虛榮,好麵子,喜歡被捧著……你分明喜歡那種感覺,但你似乎又覺得這是缺陷,就總是不敢大方去承認和麪對,得裝清高,裝冷淡。”
“可你偏偏又的確有一些清高,這是正道魁首的身份自然而然帶給你的。”
祝月曦歎了口氣,道:“因為道德告訴我,虛榮是不對的,喜好美名也是不對的。”
唐禹道:“這就是問題所在啊,你分明就是那樣的人,你卻認為那樣是不對的,無法麵對,又控製不住,因此擰巴。”
“還有關於感情這一點,你也同樣如此。”
祝月曦道:“感情怎麼了?”
唐禹道:“你四十歲了,還是四十一?你駐顏有術,身體正是最渴望男歡女愛的時候。”
“加上你曾經的疾病,加上你經曆這些事太晚,其實你很渴望很渴望,你需求很大,但你卻從來不主動。”
“因為你認為這是淫1蕩的,不檢點的,有悖於道德的。”
“可現實是,你的確需要,你有男人啊。”
這番話,讓祝月曦表情都變得幽怨了,小聲道:“你都知道,你卻要我主動。”
唐禹道:“我當然該主動,可我太忙,總是忘記,這種情況你就該直說啊,你為什麼要跟我見外呢?”
“還把我當師侄?把我當外人?我是你丈夫,你什麼不可以說?”
祝月曦低下頭,咬牙道:“這…我…我不好意思!”
唐禹道:“我理解,那麼繼續說。”
“還有?”
祝月曦都瞪眼了。
唐禹道:“關於癖好,你疾病多年,一直靠著這些癖好去壓製,如今即使病好了,但那些癖好和習慣不會直接消失,它還在,還是你的一部分。”
“你為什麼不敢麵對?”
“喜歡被打,喜歡被羞辱,這有什麼錯?我們兩個之間,什麼事做不得?”
祝月曦連忙保住他的手臂,低聲道:“彆說了…好讓人難為情…”
唐禹道:“正道領袖是你,英月侯是你,天下第一高手是你,需要男人的也是你,有一些癖好的也是你。”
“人就是由各種複雜的東西組成的,不要怕麵對,不要因為這些東西,而心情內耗,彷彿自己是罪人。”
“你冇有傷害彆人,你隻是在做自己,這冇錯的。”
祝月曦跺了跺腳,氣惱道:“還說!還說!分明知道我聽了這些會很難為情!卻總是要提!”
唐禹道:“不提,你就一直內耗,一直質疑自己的道德,搞得心情不開心,那有意思麼。”
祝月曦小聲道:“你…你可以換個時機再說嘛…我現在,你說得再多、再透徹,我也聽不進去。”
唐禹疑惑道:“現在又冇外人,所以我才說的,還有什麼時機比這更合適嘛?”
祝月曦挽著他的手,湊到他耳畔,道:“有些事,不要說道理給我聽,用實際行動告訴我。”
“比如…找個機會,好好…讓我…開心一下…”
“我情緒控製不住,崩潰哭泣的時候…那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真的?那時候的你,都已經癡傻了,還會聽我說的?”
祝月曦臉紅了,聲音幽怨:“那種時候,如果我不乖乖聽話…你…你就…懲罰我啊…”
“為什麼要我做主?不要自己做主,我想…聽…聽主人的…命令…”
“這纔是我…我想要的…你明白麼…”
她深深吸了口氣,把自己的情緒調整了一下。
然後她看向唐禹,大大方方笑道:“我不是謝秋瞳,也不是王徽,前者強勢,什麼事都要跟你爭個輸贏。後者溫柔,什麼事都聽你的,你隻需要哄著就行。”
“我不強勢,也不溫柔,不活潑,也不死板。”
“按照你的說法,我應該直麵自己。”
“那我告訴你,我就是我,我隻接受…彆無選擇的命令!”
“我接受溫柔,也接受挑戰,但…都冇有…主人的命令…讓我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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