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在他7歲父母離異的時候,他即將麵臨人生第一個重要的選擇。
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中,小小的宋家明努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卻茫然地望著兩位至親,滿臉殷切的母親,一臉頹然的父親。
此刻,宋家明必須做出一個困難的決定,在母親和父親之間做出選擇,他要麼跟隨到母親前往美國,或者留下來與他的父親在香江。
宋家明的記憶有些混亂,他記得同時做過兩種不同的選擇,然後在每個人生的分岔點,都會衍生出完全不同軌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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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轉折的時刻分別將他的人生導向不同的結果,就好似鐵路的軌道一般,在分離與交集中縱橫延伸,但終究通往的是不同的終點。
更奇怪的是,這些不同人生際遇的記憶,卻同時存在在他的記憶裡,相互交織,彷佛活在一個四維超正方體的時空裡。
宋家明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的。
太陽照在窗簾上,窗簾是那種白紗,微風輕輕一吹,有一種漫天飛舞的既視感。
宋家明撐著雙臂自床上坐起來,輕輕伸一個懶腰,看清楚身處的環境,他不由怔住。
咦,這分明是一間公寓。
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雜誌裡的樣板背景一樣,房間有一扇透明的大玻璃窗戶。
窗外是典型的都市街景,四周是灰暗的,陰沉的高樓大廈林立,街道上車流如織,馬路上那一輛輛標誌性的「Yellow Cab」計程車,時刻提示著這裡是紐約。
宋家明看到了床頭櫃子上門有一瓶安眠藥,瓶子是空的,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在這個宋家明人生的版本中,他選擇了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短暫的人生。
不過這個版本前身的宋家明的確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另外一個版本的宋家明,一個來自未來的宋家明。
「嘭嘭—」
宋家明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聽到外麵響亮敲門聲,於是過去開啟公寓的門,看見一群穿著製服的人,來勢洶洶。
一個穿著西服的白人男人上前,拿出了一份檔案示意說:「Leon先生,我是銀行代表律師,由現在開始,你名下的房產、汽車、銀行帳戶等財產將會被凍結…..」
宋家明站在客廳抱著雙臂作冷眼旁觀,像是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幫人在屋內來來回回的,清點著公寓裡的物品。
半個小時後,那個白人律師遞過來一份檔案清單,「先生,這份是收條清單,請你再這裡簽個字。」
宋家明毫不猶豫地簽下了他的名字,從現在開始,這裡的一切都不將屬於他擁有。
宋家明離開了公寓,漫無目的地走在的街頭,開始找回自己在這座城市存在的記憶。
1980年,22歲的宋家明在大學畢業後,在華爾街找到了一份股票交易員的工作,努力上進被上司看好,兩年後晉升為股票經紀人。
不過好景不長,因為牽涉到一宗內幕交易案件,宋家明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調查,並吊銷了經紀牌照,禁止他從事金融行業相關的工作。對於宋家明這種的靠金融吃飯的人,無異是前途儘毀,失去了最大的謀生依仗。
走投無路的宋家明,在長島一家叫投資者中心證券公司那裡找了工作,這家公司是推銷有問題的金融產品和服務等,專門倒騰那些粉單市場的垃圾股。
宋家明的職業身份是股票經紀,其實就跟電信詐騙差不多,頻密撥電話給某客戶作冷推銷,以誤導性的言語來遊說客戶去投資高風險公司的股份。
這些受到誘惑的受害人,把錢存入騙徒指定的銀行戶口後,才發現所買入的股份根本不值錢,也無法再轉手,被死死地套牢。
宋家明從前途無量的金融才俊,淪落到一個金融騙徒,但是靠著他專業知識和推銷勁頭,他卻賺到了高額的傭金。
但宋家明並冇有一直獲得自由女神的眷顧,反而被聯邦調查局給盯上,由於針對他的證據實在太多,他隻好和FBI達成了一個交易,同意幫FBI收集老闆和其他同事的犯罪證據,換取從輕發落。
宋家明戴罪立功,檢察官在法庭上幫他求情,獲得了法官的減刑,最終被判在低設防的州立監獄服刑6個月。
在出獄之後,他擁有的豪華公寓、法拉利跑車、銀行存款、甚至是摯愛的女友,統統都煙消雲散,一無所有。
宋家明忽然想起了一部經典電視劇的台詞:「如果你愛他,請帶他去紐約,因為那是天堂;如果你恨他,請帶他去紐約,因為那是地獄。」
紐約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在一個起落間,以前什麼都冇有,變成什麼都有了。
這就是紐約。
不知不覺,宋家明走到了紐約時裝學院的大門外,這裡曾經是他與女友章小慧初次相遇的地方,兩人在這座城市相遇、相識、相愛.....
嗬,往事追憶似流水。
宋家明坐在街頭的長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封還冇拆開的信,信中寫著:「家明,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美國,請原諒我…」
這封信的字跡清秀,字裡行間無不透露關心和不捨,但是這些連在一起,要表達的意思卻顯得那麼絕情。
即使是事業的失敗、哪怕是鋃鐺入獄,都隻是給了宋家明一記重拳,而壓垮宋家明的最後一根稻草,無疑是女友章小慧向他提出了分手這件事。
宋家明麵無表情、毫無波瀾地看完了這封信,發現信封裡麵還有一張1萬美金的現金支票,上麵還有章小慧的簽字名字。
他忽然無聲的笑了,然後把支票慢慢撕成了碎片,輕輕吹了一口氣,紙片隨風飄散在街頭,消失不見。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宋家明哪怕是餓死,也不會再接受女人的憐憫。
宋家明在紐約待了一個禮拜,處理完銀行錢債手續後,然後買了當晚的機票,拿著行李直奔機場。
「轟—」
飛機起飛了,在跑道上滑行。
宋家明透過飛機一側的舷窗眺望著紐約的霓虹,帝國大廈、雙子星大廈,自由女神像…..
這裡是他尋夢的地方,也是他夢碎的地方,紅塵中來來去去,冇想到最後是一場空。
宋家明用隻有自己聽到的聲音,默默地說出了《終結者》施瓦辛格的那句經典台詞。
「I'll be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