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理由可以說服我,但絕對說服不了其他大巫和神明。”
短暫的沉默過後,巫即如此開口說道。
利益集團在哪個時代、哪個國家都有,大夏自然也不會例外。
特彆是像巫鹹這樣近乎於“引狼入室”的決斷。
無論最終成敗與否,都必然會導致一場巨大的禍患。
畢竟在李伯陽前世的地球上,“種族融合”可從來都不是一個溫和的詞彙。
哪怕就是上位者以絕對權力推行的“種族融合”,往往也是紛亂、暴力、戰爭、乃至於百年禍亂的代名詞。
更遑論,當兩個體量相當的主體想要融合的時候。
向來都是以一方徹底打服另一方為結局,冇有任何中間的可能性。
“這是一場博弈,也是一個契機……”
“難道你想等到百地群山發展出完全迥異於大夏的文字、文化和文明後,再去進行這種嘗試嗎?”
“一旦到了那種地步,雙方之間就真的隻剩戰爭了,而且肯定是一方滅絕另一方的戰爭。”
“有那天人在,你覺得我們贏得這場戰爭的可能性有多大?”
巫鹹隻是一句反問,就成功讓巫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一個擁有著絕對強者的世界,個體的意誌往往能夠淩駕於群體之上。
“那你覺得,百地群山真正成長起來需要多久?”
麵對巫即的這個問題,巫鹹卻隻是不以為意的笑了一下。
“隻要那天人不改變自己的想法和決策,這個時間就不可能長,但也絕對不會太短。”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限製外來人口進入百地群山的數量。”
“要麼是如同白紙般純潔的種群,要麼是願意接受其理唸的個體……”
“無論如何,這段時間都足以讓大夏重新擁有與之抗衡的底氣。”
聽出了巫鹹的言外之意,巫即卻並冇有再開口反駁,而是突然問出了一個他倍感困惑的問題。
“有必要嗎?”
“那天人既然想要促進‘大融合’的話,那為什麼還要堅持所謂的‘主體’之說呢?”
“為此,他甚至不惜拖慢‘大融合’的進度,讓我們大夏有了一線喘息之機。”
說到這裡的時候,巫即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
“對於那位天人而言,他完全可以像你一樣,用武力鎮壓內部所有的反對意見纔對。”
“不,他甚至不用動用武力,僅憑自身在百地群山的威望就能夠做到這一點了。”
這就是絕對強者的作用,亦是這個世界與地球的最大不同。
像李伯陽這種公認的當世大天神,他的意誌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這個時代的走向。
就如同萬年前的那位天帝一樣。
隻要其不死,萬物眾生就絕不敢光明正大反抗祂。
如此一來,就算是在“大融合”的過程中出現了矛盾和衝突,李伯陽也一定能夠輕而易舉的將其鎮壓。
“所以,這就是我和那位天人最大的不同。”
“我活的時間夠長,很多事情也看開了,甚至就連感情觀都變得和你們有些不太一樣了。”
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巫鹹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天人也好,道祖也罷……”
“無論咱們怎麼稱呼他,他始終都是一位山民,有著自己的父母和親族。”
“哪怕他自己不承認這一點,潛意識裡也一定會把自己當成一位山民。”
“恰巧,如今的百地群山是山民們建立的。”
“快速推進‘大融合’的本質,其實就是侵占山民們過去的勞動成果。”
“良種、水庫、大壩、橋梁、道路、船隻、村落、學校、運河、符籙、青銅獸、傳音符、滑翔翼、符文報紙、天空基站……”
“我們現在能夠叫得上名字的這些事物,基本上都是山民們一點點從無到有建設和發展出來的。”
“換做是你的話,你能接受一群外人打著‘融合’的名義,佔領大夏數千年的文明成果嗎?”
果斷的搖了搖頭,巫即連“第十任巫王有可能是外人”這件事都接受不了,又怎麼可能接受大夏被鳩占鵲巢呢?
“你看,這不就出結論了嗎?”
“那位天人的確願意接納外人加入百地群山。”
“但前提是這些外來者也必須得參與建設,而不是坐享其成。”
“文明、文化、種族、乃至於家庭,都是在一次次共同努力下鑄就的果實,而非一個單純的稱呼。”
“隻有親自參與了建設,外來者們纔算是真正融入百地群山這個大集體,纔不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而背棄這個大集體。”
“不然的話,他們與見利忘義、貪得無厭,一遇到危險就各奔東西的豺狼有何區彆?”
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之意,巫鹹更進一步說道。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可能性太小的話……”
“我其實也想讓未來的那位巫王融入大夏,然後發自內心的認可大夏所創造的文明成果。”
直到這個時候,巫即才完全弄明白巫鹹的意思。
對方是站在更高角度,是在以長生者的格局規劃未來。
巫鹹並不關心第十任巫王究竟是向著百地群山,還是向著大夏。
他隻在乎第十任巫王是否能夠像一條鯰魚,在攪動大夏活力的同時,也將天人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帶入大夏。
隻要這個目的達成了,第十任巫王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換而言之,巫鹹眼中的第十任巫王僅僅隻是一個過渡,第十一任巫王纔是他心目中真正屬於大夏的巫王。
那位巫王將在未來的某個時代,帶領大夏挑戰百地群山在這個時代的地位。
不管最後成功與否,身為佈局者的巫鹹都已經儘力了。
畢竟,巫鹹這可是在與當世的大天神博弈。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就已經足以證明巫鹹的智慧和遠見了。
“我會全力以赴幫助你的,隻希望你我都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巫即這一次冇有沉默太久,而是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因為就和以往的每一次決斷一樣。
巫即哪怕有無數種顧慮和意見,最終還是被這位看著自己長大的長生者給說服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不後悔’的選擇,有的隻是‘儘力而為’的拚搏……”
“我想,那位天人也肯定在頭疼這場註定會留下深刻曆史烙印的‘大融合’。”
“當我們以身入局,傾儘全力後,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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