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自行我道
就像一台永不停機的發動機,持續地輸出能量,維持著這些畸形氣泡的穩定。
如果時間足夠漫長,當特異點越來越多,當這些普通人無法察覺的扭曲累積到臨界點,或許整條歷史收束力都會被逼到極限,然後轟然崩塌。
從內力最初降臨的那個節點開始,所有釘子所維繫的特異點將連成一片,歷史將被從源頭徹底重塑。
意識到這一點後,周莊又發現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既然內力武者是一根根難以拔除的釘子,那麼理論上,他隻要控製足夠多的內力武者作為錨點,就能把那些本該被收束力刪除的改變強行釘死在現實中。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可灌縣之戰已經證明瞭這條路行不通。
當時他幾乎網羅了成都府所有頂尖高手,又將邪派高手一一擊敗、改造成內力電池。
可結果卻在試圖改變歷史的過程中,重新整理出一批又一批完全陌生的,原有的歷史上並不存在的,實力誇張到離譜的高手。
那些人的內力量遠遠超出常規武林認知。
他們的招式、氣息、甚至存在感,都帶著一種「被強行塞進來」的違和感。
即便周莊動用龍蛇係國術見神不壞的境界,以更低的力量擊敗他們,問題依舊存在,這些超規格的高手,究竟從哪裡冒出來的?
幸好有自己的皮作為情報錨點,讓他在歷史不斷被篡改的混亂中,始終能維持住核心資訊的不變。
最終,他從海量矛盾的情報中推演出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歷史收束力本身,似乎具備某種「智慧」。
它不是盲目的自然法則,而更像一個有自我保護機製的係統。
為了阻止周莊利用武林高手大範圍錨定改變,它會從過去甚至未來的所有內力許可權武者中,集中抽取一部分,通過改變一小段歷史的方式,使其回歸死亡,然後將這些回收的許可權強行集中賦予某個合適的死者,製造出遠超常規的超級高手。
周莊甚至懷疑,這種「針對性重新整理高手」是否由內力源頭的某種意誌直接主導。
因為縱觀武林高手的行動軌跡,始終呈現出一種「對沖平衡」的姿態。
就像蹺蹺板兩端不斷新增等質量砝碼,維持微妙平衡。
這種對沖讓歷史改變微弱到不會觸發收束力的劇烈反彈,能夠以最小作用量的形式長期存續。
可一旦周莊真的利用武林高手對歷史造成實質性傾斜,這架蹺蹺板就會失衡。
為了避免內力許可權徹底被收束力「扣除」消耗,另一端就必須迅速補上等量的砝碼。
於是更強的「重新整理」高手出現了。
而時間越久,周莊心中另一個疑問也越來越重。
那就是一千多年前的王莽篡漢。
他對王莽的印象有些模糊,在他原本的世界,那個有網際網路、鍵盤和鍵盤俠的世界裡,網路上總有人懷疑王莽是個「穿越者」。
有人說他在封建社會搞馬克思主義,有人說他搞土地改革還搞公有製,還有人調侃他要現代人,肯定是個沒用的鍵盤政治家。
可如今,周莊已經完全分不清這個世界是不是他原來的那個了,他又是不是在過去。
自己的記憶由神石生成,錯漏百出,可這裡也確實存在一個王莽。
而且根據李三郎留下的筆記,新朝的覆滅過程詭異得離譜。
周莊現在手中的神石,正是那場覆滅新朝的關鍵戰役一昆陽之戰後,四十萬大軍被隕石雨砸成血肉泥漿的那一顆隕石,某種光芒從裡流出,化作了這塊神石。
可按照周莊目前積累的經驗,歷史收束力麵對大範圍改變時,從來不會像那些時間穿越小說那樣,搞出一堆「巧合」來幫忙圓場。
它更像一個資料管理員,一旦變動超出彈性閾值,就直接「刪檔重來」,把被改變的部分抹除為「從未發生」的虛幻可能。
乾淨、利落,那麼問題來了,如果一千多年前的王莽真的是穿越者。
或者至少是個擁有「外掛」的人,他建立新朝的過程,毫無疑問是極其劇烈的歷史改寫。
廢漢立新、土地國有、王田製、貨幣改革、度量衡統一————這些東西哪怕隻成功一半,也足以把歷史的走向徹底偏離正軌。
為什麼他做出的種種沒有被直接刪除?
難道他背後也存在著某種類似「內力」的力量?
某種能強行讓歷史改變、與歷史收束力死磕到底的異物?
就像武林高手們的內力釘住一個個微小的歷史特異點,王莽或許也用某種「特殊許可權」釘住了整個王朝存在的歷史合法性?
歷史在無法直接抹除的情況下,才被迫動用天災人禍、瘟疫、饑荒、最終是那場傳說中「天降隕石」的種種天災人禍,將新朝暴力碾碎?
就像係統無法回滾歷史資料,隻能強製藍屏重啟?
可又一個疑問出現了。
周莊手中的神石,正是那顆隕石中凝聚的某種力量所化。
如果隕石雨、天災人禍,都是歷史收束力主動製造的「清理工具」,那為什麼會留下「神石」這種多餘的東西?為什麼不連神石一起抹除?
為什麼讓它流傳千年,落入李氏家族手中,又最終落到他手裡?
如果神石本身就是收束力的一部分—一種被設計出來、用來「自我修復」的機製。
那它又為什麼會與收束力發生對抗?並不斷磨損?
周莊站在街角,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拍打在他的臉頰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傳說中王莽的形象,那個據說溫文爾雅、卻又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男人。
或許王莽也曾像現在的他一樣,站在某個街頭,抬頭望向同樣的冬日天空,思考著「我到底是誰」「歷史到底是什麼」「我手中的力量,又是從哪裡來的」。
或許,王莽也曾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崩斷彈簧」。
或許,他失敗了。
或者說,他成功了,卻付出了王朝覆滅,天下屍橫遍野的代價。
周莊睜開眼,瞳孔裡映著灰白的天幕。
如果————神石的力量也像內力一樣,本是某種被釘死在歷史中的外來異物,隻是被收束力強行壓製、封存,最終被丟到一千多年前新朝末期,作為一種「製衡工具」,用來對抗王莽背後可能存在的未知力量————
那麼,神石本身豈不是也隻是另一根「釘子」?
一根被歷史收束力利用,用來釘住另一個釘子的釘子。
而他周莊又是什麼?
思索間,周莊從懷中摸出一塊白皙光滑的皮。
那是周莊大腿上剝下的麵板,白皙的麵板上,不斷浮現變換著種種字句。
此刻,在街頭漫無目的遊蕩的「新周莊」,除去內部骨骼外,本身也隻是無數被收束力反覆刪除的可能性中,勉強僥倖存留的一個殘影。
唯有真正的周莊本體身軀物質,能夠無視這一切抹除,將所有平行可能下的變化,統一匯總到自己身軀物質上。
那麼,他這個穿越者,又是否是某種東西的「錨點」?
風更冷了,捲起巷子裡的塵土和碎紙,拍打在他臉上,可他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管那麼多做什麼,既然來都來了————」
「我自行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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