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消耗的神石與懷念過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漫步在死寂空蕩的街道上,腳下是數不清的腐敗屍體。
周莊的目光掃過這片人間地獄,城內外,再也找不到一個倖存的蒙古士兵了。
除去一部分留在灌縣屠殺並駐守,圍城的將近五萬大軍,起碼有三萬在城破之後,便急忙向著成都府的方向趕去了。
周莊殺了很多,雖然數不清,但已上萬,還有一部分變成潰兵,這七天中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終究,周莊一個人還是無法將這遍地逃竄的大軍殺個一於二淨。
儘管改變歷史的曙光已經顯現,可看著遍地屍骸,尤其是那些小小的,還沒來得及看清世界便永遠閉上雙眼的孩童遺體,周莊心中開始感到沉重。
「如果,我能更早發現這種方法,更早地進行實施————他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歷史收束力的存在,意味著這是時間線的上遊,或許在時間上看,他們早就死了吧,隻是我看到的他們還活著罷了,我隻不過是自顧自地,不願接受這亂世罷了————」
忽然,他耳朵微動,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隱入身旁的巷口陰影中。
「當——當家的————咱咱們真得回來嗎?城裡————城裡不是有惡鬼吃人嗎?」一個哆嗦得不成樣子的女人聲音在城門口響起,充滿了恐懼。
顯然,城內外遍地的腐爛屍體和那些不成人形的肉泥,早已將她嚇破了膽。
「閉嘴!你個老孃們懂個屁!殺了那些天殺韃子的,是惡鬼嗎?那是血衣菩薩她老人家顯聖了!」一個同樣強壓著驚慌的男聲響起。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張望,壓低聲音道:「咱們是逃出來了,身上那點破爛家當頂個屁用?這大冬天的,雖然還沒到最冷,可沒糧食,再撐不了幾天就得餓死!你知道啥叫歲大飢,人相食」嗎?」
似乎是為了壯膽,夫妻倆在城門口屏息凝神守候了半晌,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才終於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邁過地上堆積的屍骸,向城內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哆哆嗦嗦地說著話,彷彿這樣能驅散恐懼。
「當家的,這是啥意思啊?」
「嘖!就是吃人!你以為那些兵匪怎麼一個個麵色紅潤?為啥屠城殺了人,為啥還要把屍體堆起來?就是為了方便拖出去煮了當肉吃啊!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
「這些畜生餓了,就把人當兩腳羊,咱、咱們餓了還能吃街坊鄰居不成?不回來找糧食,吃啥?」
「這幾天還好些,可你沒看老王頭那幾個混球,眼都快餓綠了,大晚上的盯著別人看,再熬兩天,就該逼著你「易子而食」了!」
「當家的————啥、啥叫「易子而食」啊?」
「笨婆娘!就是逼著你把咱家虎子,跟他們家閨女換了,然後煮了!」
「啊!」女人嚇得差點哭出聲來,「咱、咱們沒帶虎子出來,該不會————該不會咱帶著糧食回去,虎子他————他已經被人————」
「放屁!晦氣老孃們!胡說什麼!我出頭回來,隻要帶了糧食回去,虎子就肯定沒事!」男人厲聲打斷她,聲音卻也有些發顫,「說不定等冬天過去,逃出去的人慢慢回來,這日子還能接著過!」
夫妻倆互相壯著膽,終於回到了自家那僥倖未被波及的破爛窩棚。
女人從角落裡摸出一小袋糧食,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又連忙要走,卻被男人一把拉住。
「等等!你個蠢婆娘!忘了上香了?!」男人低聲嗬斥。
「對對對!」女人連聲應著,慌忙和男人一起翻出家中珍藏的線香,盡數點燃。
夫妻倆撲通跪倒在地,對著家中供奉的一個紅布小人偶,連連磕頭跪拜:「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血衣菩薩顯靈,救了俺們一家性命,往後俺們世世代代都供奉您老人家香火————」
「血衣菩薩嗎————」屋外,隱在暗處的周莊咀嚼著這個稱呼,心裡有些苦澀。
他未曾想到,前段時日在這灌縣裡裝神弄鬼時留下的名號,現在竟然還能再次聽到。
「嗬————」他扯了扯嘴角。
自己這個血衣菩薩,當得還真是————不夠格啊。
改變歷史的希望已然出現,但代價實在是————太多的人死了。
城內被蒙古軍隊屠殺的居民,城內外被他親手殺死的蒙古士兵————
這僅僅一個縣城中死去的生命,加起來,恐怕早已超過十萬之數。
若是算上那些被歷史收束力剪下掉的,化為虛幻泡影的可能性中,他化身「王霄」,以超音速持續七天的無止盡奔襲,所重複碾碎的士兵————那數量,恐怕早已上億,甚至更多了吧?
真像個玩笑,一個沉重的玩笑。
然而,周莊大步向前走去,拳頭卻握得更緊,眼神堅定如鐵。
「無論如何,也得去做!人活一世,總得做點什麼。
「既然已下定決心,既然無法再忍受這般慘狀,那我就放手去做!」
「竭盡全力!縱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隻是————」腳步踏出城外,周莊忽然停了下來。
他伸手探入口中,小心地取出了一小片舌下含著的石頭。
迎著冬日稀薄的陽光,這片源自1000年前覆滅王莽新朝那一戰的石頭,與周莊最初看到的模樣相比,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周莊曾經試過。神石是幾乎不可摧毀的,他曾試圖將其掰成兩塊使用,可無論如何都無法破壞分毫。
可現在,神石那薄薄的邊緣,已然在這持續七天七夜的高強度使用中,多出了一個顯眼的缺口。
「果然————」周莊輕嘆一聲,印證了心中猜測,「在不斷重複使用,不斷與歷史乾涉力間接對抗的過程中,神石的力量,終究還是出現損耗了。」
他將石片重新收起,貼身藏好。
「千年時光,讓它從拳頭大小一點點磨損、碎裂,力量不斷降低,直至如今這指甲蓋般的薄片————」
「如今再度開始損耗————不知還要多久,還要消耗多少力量,還要對抗多少次歷史收束力,它才會徹底化為齏粉?」
「或許————那纔是它更正確的用法?隻是我一直未能真正下定最後的決心吧————」周莊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寒風中。
他的目光投向灌縣通往成都府的官道。
在這七天裡,周莊在發現了改變歷史的希望後,曾抽時間看了看成都府的戰況,結果倒是還好。
哪怕那日的蒙古大軍全軍出擊,成都府也不是隨便幾天就能打下來的,更別說,在這七日間,周莊造成的影響波及巨大,成都府外圍城的蒙古軍隊也因此出現巨大的騷亂。
一時半會,成都府還暫時處於安全狀態。
隨即,周莊目光又轉向遠方連綿起伏的龍門山脈。
「若要儘可能高效地執行計劃,需要「回收」我的屍體才行。」
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周莊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龍門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行至中途,遠處一個貓耳形狀的大山下,村落的輪廓映入眼簾。
忽然間,一個抱著鐵鍋,大口大口吞嚥著糊糊的小腦袋,在腦中一閃而過。
周莊的身形驟然停住。
片刻遲疑後,他猛地轉身,朝著那個村落的方向,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
「見一眼熟悉的故人,也是時候徹底告別過去了————
沿著一條眼熟的小路向前走,走到盡頭便能看到一座形似貓耳朵的山。
山腳下,便是依山而建,宛如堡壘般的黃牛村。
這是亂世的常態。
不夠堅固的村寨,早就被山賊馬匪或是賊配軍們屠戮一空了。
對於縱橫四方的蒙古大軍而言,在攻城略地的間隙,對這種無甚油水的小村子是不屑一顧的。
畢竟打下它也搜刮不出多少糧食,稍不留神還可能被冷箭射死幾個士兵,實在得不償失。
因此,像黃牛村這樣的地方,比起兵災下隨時不保的灌縣與成都府,反倒顯出幾分畸形的安穩。
黃牛村那近三米高,頂端還紮著尖刺的土牆,自然擋不住周莊。
他隨意一翻,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村內。
「大牛,趕緊的,該你換班了。你小子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叔,您就放心吧!我大牛啥眼神您還不清楚?保證連隻耗子都別想溜進來!」
「多留點神!前些天灌縣被屠了城,逃出來的人烏泱烏泱的,怕有好幾萬!可不敢讓他們衝進村裡來搶糧,不然咱們全村幾百口子都得餓死!」
「知道啦知道啦,老叔您這幾天都唸叨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臭小子!小心駛得萬年船!全村老小的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剛一進村,周莊便聽到了村民的對話。
看來在這七天裡,灌縣附近村落都見識了那洶湧的逃難潮,甚至可能有村子遭到了衝擊並被流民占據。
不過,他此刻無心理會這些,隻是避開所有村民,在村中漫無目的地行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來到村裡的空地,看見那個熟悉的孩子正和幾個夥伴蹲在地上玩泥巴,周莊才停下腳步。
他凝視著那小小的背影,思緒飄回了不久前的往事,眼神微微有些恍。
和這孩子分別,才過去多久?
明明不到一個月,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密,竟讓人感覺彷彿過了好幾年。
他倒是並非多麼懷念這孩子,隻是————對那時候短暫的十幾天平穩時光,有一絲不捨罷了。
周莊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村莊不起眼的角落,出神地看著那孩子和其他孩童們捏著泥巴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