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隻是發泄而已
天漸漸明瞭,溫暖的陽光從天邊灑下,照在城頭上如雕像般屹立的少年麵龐。
他的懷中,還抱著半截小小的、被一刀劈成兩截的血色繈褓。
這是夜裡,內力徹底消耗殆盡後,他眼睜睜看著被一名軍官所殺,卻沒能來得及出手救下的孩子。
這是個亂世,人命如同草芥,吃人不吐骨頭的亂世。
自穿越至此,周莊從未有過如此清晰而痛徹的認知。
明明同為人類,說著同樣的語言,可他們對同類施加的暴行,其殘忍程度遠超那些現代戰爭紀錄片百倍千倍————
披著人皮的畜生終究還是畜生,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不會因為語言、文化、信仰或種族而有絲毫改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城中的屠殺與掠奪仍在繼續,遠遠未曾停止。
恐怕,直到這滿城十幾萬人盡皆被屠戮殆盡的那一刻為止,這哀嚎聲都不會停歇。
聆聽著不絕於耳的哀嚎,老人孩童絕望的哭喊,青壯男子們怒吼的反抗與苦苦的求饒少年的麵龐愈發顯得蒼白無力。
感受著體內筋脈係統中,早已消耗殆盡,不知何時才能重新滋生而出的內力,少年卻再度咬緊牙關,身形化作一道閃電衝下城牆。
殺!殺!殺!
在這依舊充斥著狂笑與慘叫的人間地獄中,周莊繼續著似乎全無意義的殺戮————
當體內那點真實的內力徹底枯竭,身邊再也找不到任何武林人士充當「內力彈藥包」,城裡也再無因歷史變動而重新整理出的武林高手前來阻攔。
此時此刻,周莊知道,自己哪怕做出再多的殺戮已全無意義。
此刻的他,哪怕任然處於武俠歷史中,卻已經與南宋歷史中的自己一樣,已近隻是歷史收束力下的囚徒。
無論做什麼,隻要觸及那無形的界限,歷史收束力便會降臨,將一切化為被剪除的虛幻可能。
周莊自然明白這個結果。可總有些時候,明知徒勞,卻依然不願放棄。
哪怕清楚接下來的行為毫無意義,周莊也依舊動了起來。
真實的內力消耗殆盡,但神石模擬的虛假內力仍在,龍蛇係的些許虛假勁力也還在運轉。
少年不再扮演「唐青寰」了。
或者說,連她的那部分人格,也主動退卻,全力去扮演了龍蛇係列的主角與最強者「王霄」。
勁力沿周身震盪勃發,胸膛高高鼓起,脖頸如巨蟒吞嚥般膨脹又急遽收縮—巨蟒吐丹!
在虛假內力與勁力的雙重作用下,四肢百骸發出龍吟虎嘯般的轟鳴,少年的身體劇烈膨脹!
本就白皙近乎透明的麵板,被虯結的虛假筋肉撐開。
他從矮小纖細少年,驟然拔高至近兩米,化作一具肢體魁梧的巨漢。
本該近乎透明的身體,也由於深吸一口氣吸入的渾濁塵土,染上了一層土黃色。
這或許並非理智之舉。
扮演過度深入會導致記憶失控生長,伴隨身體外貌的主動劇變,「周莊」人格記憶回歸的最後錨點也將喪失。
但此刻的少年,覺得自己大概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吧。
他已全然不在乎此後能否保留「周莊」的部分。
他隻是徹底放空思維,腦中隻剩極致的憤怒。
暗勁、化勁————直至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的巔峰戰力!
短短片刻,這毫無保留的扮演,使得少年與「王霄」的相似度急劇攀升。
眨眼間,「周莊」的人格幾乎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神境界如蒼穹高遠,如瀚海深邃,如烈日般璀璨的男人。
循著麵板上的刻痕,「王霄」瞬間明瞭一切。
「有意思————」他低喃一聲,隨即舉目四顧。「那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粗如樑柱的腳掌一踏,地麵如遭戰斧飛彈轟擊般轟然炸裂!
踏步前沖,模糊的乳白色音爆雲在身前驟然展開!
這本是龍蛇原著中見神不壞者也難持久的極速。此刻,在神石近乎無限的體力支撐下,那音爆雲竟越發清晰凝實!
轟隆!轟隆隆————
冬日暖陽下,大地之上卻響起雷神震怒般的連綿轟鳴!
達此極速,已無需招式。其移動本身,便是最可怖的毀滅兵器!
轟隆隆————
城內,一名提著染血鋼刀,剛提好褲子從屍身上爬起的士兵,眼中亢奮未消,忽聞低沉雷聲。
他疑惑地抬頭望天,冬日裡難得的晴空萬裡。「啥玩意?打旱天雷了?」
「操!還磨蹭褲襠那點破事!快走,值錢貨還沒撈夠!」同夥罵咧咧地踹來一腳。
下一瞬,士兵眼中最後的畫麵,是同伴的身軀如被無形巨掌攥捏、粉碎!
非刀劍斬斷,而是如爛熟漿果砸地般迸裂!
鎧甲塌陷、骨刺穿體而出、整個人體似灌滿紅漿的皮囊轟然爆開!
血肉噴泉未落,那肉眼難辨的殘影已掠過身側。
士兵隻覺無形鐵壁撞來,那是超音速擠壓堆積後炸開的空氣激波!
筋骨齊碎的密集脆響貫入耳中,視野驟然陷入黑暗。
這並非戰鬥,也並非殺戮。
這隻是單純的發泄而已。
「王霄」並未出拳。
他朝著哭喊聲最密集的街巷,筆直衝去。
身前,空氣被暴力排開,凝成尖銳的乳白色激波錐。
錐鋒所指,長街之上一切。
無論是蒙古軍官、新附軍,還是嘶鳴的戰馬,乃至路旁屍堆。
觸及激波薄膜的剎那,皆如遭萬噸水壓機正麵碾軋!
砰砰砰砰砰—!
悶雷般的爆響連綿不絕!甲胃撕裂、骨骼粉碎、磚石迸濺之聲混作一團!
飛射的碎石、殘甲、斷刃,化作收割生命的死亡風暴!
一個正抬腳猛踹房門的百戶長,上半身瞬間被飛來的鋼刀削斷,隻餘腰腿兀立片刻,血流如泉後轟然倒下。
五個聚在一起獰笑著拖拽婦女的兵丁,除去那哭泣女子外,通通被捲入激波渦流。
人體在刺耳的骨骼扭曲聲中擰成麻花,又被後方氣浪撕成碎片,紅的白的碎屍四濺,將土牆鑿成蜂窩。
一匹驚馬揚蹄,連同上騎手被衝擊波擦過。
粗大的馬頸被氣流扯斷,騎兵如炮彈橫飛,半空就已化作血霧,碎屍橫飛,撞塌街角的茶鋪。
「王霄」步履未停。
他衝過這條長街。
身後,遺下猩紅刺目的血肉長廊。
青石板碎裂翻翹,牆壁糊滿放射狀濃稠血漿碎肉。
鐵鏽與臟器的腥臊瀰漫,溫熱血霧懸滯不散,在陽光下折射詭譎色彩。
倖存的蒙方士卒,那些在街側或後方目睹此景者,盡皆僵立原地。
臉上的獰笑、亢奮、殘忍瞬間凝固,旋即被無垠的駭恐吞噬。
有人張口欲呼卻已失聲,有人持刀的手顫抖著,佩刀墜地也渾然不覺,有人雙膝一軟,癱坐在血汙肉泥中。
他們無法理解所見為何。
妖法?天罰?
在這武俠歷史中,知曉武林高手存在者,或能有所猜測。
但多數人隻聞滾雷轟鳴迫近,而後————屋舍人畜,皆如紙糊泥胎般片片碎裂。
「騰————騰格裡————」一名蒙古軍官戰慄著,呼喊著長生天之名,襠下穢汙漫溢。
「王霄」在長街盡頭停下。
一個超音速的運動體驟然靜止,原地炸開一圈環形氣浪,吹得遠處屋簷瓦片嘩啦作響。
他緩緩轉身,陽光照在他膨脹魁梧、近乎透明的身軀上,蒸騰的血霧將他襯托得如同魔神。
他的眼神平靜,宛如照耀天地的大日,倒映著滿街的殘肢斷臂和士兵們駭然的目光。
他微微吸氣,胸膛再次隆起,脖頸筋肉如龍蟒蠕動。
這一次,他沒有衝鋒,隻是對眼前臨時軍營中,那早已嚇破膽的眾多士兵軍官,吐出了一口氣。
不,那不是氣!
那是些許恢復的真正內力,搭配著勁力所造就的招式。
是龍蛇原著中,主角都未曾擁有過的,依託於真正超凡力量的虎豹雷音!
「吼—!!!」
沒有具體音節,隻有最原始、最暴烈的轟鳴!空氣以他的嘴為原點,盪起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碎石、血泊、碎肉劇烈震顫!
軍帳中,上百名蒙古士兵臉上的恐懼瞬間定格。
他們的眼珠在巨大聲壓下凸出,耳膜率先破裂,飆出血線。
緊接著,恐怖的震盪穿透皮甲、肌肉、骨骼,直接作用於脆弱的內臟!
「噗!噗!噗!」
如同被無形大錘擊中,這些兵卒的五臟六腑紛紛共振爆裂。
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口鼻便溢位混合著內臟碎片的血液。
稍遠一些的,也被這蘊含了粉碎虛空意誌的音波震得七竅流血內臟破裂,當場暴斃。
一吼之下,整個軍帳陷入死寂。整個灌縣城中,瀕死的哀嚎與絕望的哭泣,彷彿都被這絕對的暴力震懾,變得微弱下去。
然而,當觸及了某些軍官,歷史收束力再度發動,一切多餘變動被剪除。
恍惚間,城牆上的周莊眨了眨眼,看著自己被莫名撐大的體型,和麵板上的留言。
他再次閉上了眼,心中的憤怒依舊不曾平息。
他隻想要傾瀉這股憤怒。
下一刻,「王霄」再度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這雙足以捏碎鋼鐵,轟塌城牆的大手,又抬眼望向城中依舊傳來慘叫的區域,望向城外那些正在挖掘工事的士兵。
腳步再次抬起。
哪怕,這是無用之功?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日頭高升又落下,夜幕降臨,日頭再升再落————
轉眼間,已是七日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