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周莊見狀,不禁搖頭失笑。
「原來如此……我自己的『觀察』,其效力遠不及外來者是嗎。」
周莊伸手,從那一片狼藉中拾起一塊晶瑩剔透,此刻還在微微跳動著的肌肉組織。
他將其湊近唇邊,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帶著某種奇異芬芳的血腥味,立刻在味蕾上擴散開來。
他將這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來。
口感從最初的寡淡無味,迅速地轉變、完善,充滿了奇異的質感和風味細節。
品嘗自己的同時,意識也越發模糊不清,周莊心中湧起了幾分好奇。
「味道……和顏色,是嗎?」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現代生物學看來,『味道』的本質,是舌麵上的味覺受體細胞,識別到了特定分子的化學結構。」
「而『顏色』,其主要成因,則依賴於原子及亞原子層麵的電子能級躍遷。」
周莊閉上雙眼,略作回想道:「依我現在記憶的完整度來判斷,目前的扮演深度,理應遠不足以讓神石的力量,去構建出亞原子級別的微觀細節才對。」
「換句話說,眼下我所嘗到的味道、看到的色彩,依然隻是一種侷限於我個人意識之中的『幻覺訊號』。」
周莊搖頭嘆了口氣。「這神石也太會偷懶了吧,比起花費大力氣去欺騙外界的觀察者,更樂意用最小的成本來敷衍我自己是吧?」
「算了……」他長長舒了口氣。
他將右手抬起,指尖點在自己的額頭,嘴角勾勒出一絲微笑。
「是時候……該『死』一次了。」
話音剛落,「罡勁」層次的可怕勁力猛然爆發。
這股力量穿透了麵板本身,未對其造成絲毫損傷,而是徑直在他顱內炸開!
嗡——
彷彿有無形的絞**在顱腔裡猛烈攪動,將那些虛假的腦髓盡數搗成了一灘爛泥。
下一秒,周莊的整個身軀,便好似抽去了所有力氣,搖晃片刻,便自然的緩緩癱軟倒下,再無半點生機。
隨著周莊的「死亡」,那支被他立在密室中央權充火炬的木條,依舊安靜地燃燒著,散發著溫暖而穩定的光輝。
而那些原本被整齊碼放在空地之上的虛假血肉組織,在光輝照耀下,先是整體輪廓逐漸變得模糊,繼而其固有的色澤也開始迅速黯淡消退。
這一過程起初緩慢,但隨著形態的崩解,其消亡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轉眼之間,這些方纔還曾栩栩如生的虛假肉體,便如烈日炙烤下的乾冰,迅速地升華消散,化為烏有。
與此同時,那具在癱倒之初,還被內部的虛假肉體支撐著形狀的周莊皮囊,也隨之徹底地乾癟、坍塌了下去,皺縮成一團,靜靜伏在地麵上。
時間如水流般奔流不息,不為任何人的消亡而停止。
沒過多久,那充當光源的火炬終於燃盡,最後一縷青煙裊裊散去。
這片地下空間,再一次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完全吞噬。
又過了一會兒……
周莊那具已然徹底萎縮的皮囊,開始極其緩慢的,一點一點地重新鼓起。
數個小時過去,如同緩慢充氣般的皮囊終於成型,被一套嶄新的,由神石力量重構的「推力模型」重新支撐了起來。
緊閉的雙眼忽然一顫。
彷彿從一場深沉無夢,似是剎那又似是永恆的長眠中悠然轉醒。
少年茫然地在黑暗中睜開雙眼,一股透徹骨髓的寒意襲來,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他眼神迷惘,下意識地低聲自問:「我……是誰?」
話音出口的瞬間,彷彿有一顆深埋的種子驟然破土、萌芽,
以一句話為穩固的基點,一連串陌生又熟悉的記憶,開始自然而然地生長、串聯……
「哦!」他眨了眨眼,眸中的迷霧漸漸散去。「原來我是周莊啊。」
可緊接著,他卻歪著頭,眼神中再次露出迷茫。「我認為我是周莊……」
「可現在的這個『我』,真的能等同於剛才選擇赴死的那個『周莊』嗎?」
身處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少年緩緩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又揉了揉自己的身體。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柔弱無骨的觸感,皮囊之下的種種細節輪廓混沌不明,就連指尖的感知也變得遲鈍粗糙,思緒的流轉也彷彿慢了好幾拍。
所有這些跡象,似乎都在指向一個結論——
他通過「死亡」來進行重置扮演進度的冒險,成功了。
他確實做到了。
通過終結上一次的生命,猶如一套原本不斷執行的程式,執行了一次徹底的「格式化」。
過度扮演「王霄」而產生的「罡勁」境界身體素質,連同那些幾乎拚接成完整獨立人格的種種記憶……
全都隨著這次「死亡」,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
少年在黑暗中費力地坐直身體,開始努力地回溯和思索。
逐漸的,沿著現有記憶生長而出的,關於「周莊」是如何從最初那張人皮中甦醒,又如何一步步走到剛才的經歷,都從模糊不清、彷彿是旁觀者轉述的故事,逐漸變得更加真切、具體起來。
他開始憶起更多的細節。
他想起來了,剛才的那個「自己」,大概是基於怎樣的推論和考量,才最終做出了結束生命、以求「重置」的決定。
可是……
在毅然赴死之前,那個「我」……腦海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寂靜無聲的黑暗裡,陡然響起了一陣急促到無法抑製的喘息聲。
周莊靜立原地,一隻手無意識地反覆撫摸自己的麵板。
指尖劃過被腦後髮絲遮掩的那道淺淡疤痕,撫過胸前正中那道淡得幾乎無法辨認的細微痕跡,撫過那些從孩提時代便因疾病纏身而留下的,遍佈周身,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忽然怔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儘管感覺不到溫熱淚水的滑落,但眼角的確在不受控製地湧出些什麼。
胸腔裡,那股難以名狀的酸楚與悸動,同樣是如此真實。
一種冰冷的恐懼,混合著一種荒誕,開始慢慢地充塞了他的心間。
我……方纔為什麼會選擇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