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莊的意識逐漸甦醒,陌生的情感與記憶湧了進來……)
時值南宋末年,戰火連綿,天災頻繁……
適才秋收過去不久,今年並無大災,各地反倒迎來了難得的豐饒收成。
然——天災未至,卻兵禍不斷,鐵蹄過處皆為焦土,以至歲大飢,人相食……
成都府外,龍門山脈的崎嶇山道中,一場劫掠正在黃昏中上演。
『咻!』
刺耳的破空聲中,一名身穿粗麻衣的俊秀少年應聲而倒。 找書就去,.超全
一支利箭精準的自其左眼射入,瞬間貫穿後腦,一擊斃命。
「什……什麼人?!」
少年身旁,原本半倚在驢車上打盹的黑壯漢子猛地驚醒,酒意全消,手中酒壺「啪」地落地。
他猛的從驢車行李中抽出一把厚背樸刀,刀身作盾,「鏘」的一聲火花四濺,竟硬生生擋下了一道暗箭。
『咻!』
又是一聲幾乎連成一體的尖嘯!
第三支隱隱繚繞著某種氣息的箭矢接踵而至,力道極其驚人,竟直接洞穿了黑壯漢子的腹部要害,巨力將剛剛站起的他直接帶飛,餘勢未衰,更是深深貫入他身後那頭壯碩毛驢的脖頸!
漢子發出悽厲的慘嚎,毛驢也痛楚的發出悲鳴,隨即轟然倒地。
「快!動作都利索點!把那兩隻羊給我圍住嘍,別讓它們被嚇跑了!」
「快搜搜車上,看有沒有吃的……」
呼喝聲中,十幾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睛餓得發青的漢子,從道旁的亂石堆後蜂擁而出,如同餓狼撲食般沖向他們的獵物。
一名年輕漢子手腳麻利地衝上驢車,在雜亂的行李中胡亂翻找,很快扯出一袋冷硬如石的燒餅。
飢火中燒的他抓起一塊就拚命往嘴裡塞,大口咀嚼著,眼淚泉湧而出,含糊不清地朝著另一邊喊道:「哥!哥!這裡有燒餅!好多燒餅!」
一名臉上帶著猙獰刺青,雖然同樣麵帶菜色,卻比周圍其他人顯得精壯不少的漢子——程石,此時方纔放下手中的硬弓,大步走來。
他劈手一把奪過弟弟手中的餅袋,低聲斥責道:「沒出息的東西!吃這麼快小心噎死。這些燒餅先留著,摻水煮成粥,夠我們撐上好幾天了!」
他環顧四周,隻見其他同伴早已迫不及待地開始翻找食物錢財,忙著扒屍體的衣服,場麵有些失控,臉色頓時一沉,那道扭曲的刺青也隨之抖動,顯得更為駭人。
他深吸一口氣,暴喝出聲:「都他孃的給我住手!誰再亂動,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身為一名逃兵,程石心頭憋著一股惡氣。
俗話說的好——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可為了保住家中老父和小弟,他臉上也隻能被刺上那副青印。
可更無奈的是,他仗著自幼在山中打獵練就的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本以為也能在軍中當個弓箭手博個好出身,卻玩不轉花花腸子,交不起給上官的銀子,非但沒能當上弓箭手,反被編入衝鋒陷陣,九死一生的步卒營中。
為了活命,戰前冒險逃亡,千辛萬苦回到家鄉,盼著與家人團聚。
可誰曾想,家鄉雖未遭天災,卻遭了兵禍,整個村子幾乎被屠戮殆盡,家中唯有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僥倖活了下來。
為了在這亂世中活下去,他不得不帶著弟弟背井離鄉,加入了逃荒的人流,途中匯聚了幾名同鄉,靠著他的武力和狠辣,漸漸成了這支劫掠流民小隊伍的頭領。
程石用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飢餓的同伴,強壓下心中的煩躁,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先把這兩頭瘦山羊給我拴住了!看好了,這是咱們的儲備糧,不準私下宰了,聽見沒有!」
「搜到的銅板和碎銀子全部給老子交上來!」
接著,他目光轉向那頭脖頸仍在汩汩冒血,眼看就活不成了的壯驢,臉上露出極為惋惜的神情,啐了一口:「呸!真他孃的晦氣!可惜了這頭好牲口……」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景,一頭健壯的毛驢堪稱重要資產,品相好的甚至能值個數十貫,就算是和平時節,平常人家攢個十幾年的銅板都很難買得起,可是十足十的好勞力。
他罵罵咧咧地一腳踹開那名腹部中箭,已然氣絕身亡的黑壯漢子,俯下身去,將嘴湊近驢頸處仍在流淌熱血的傷口,大口吮吸起來。
溫熱的驢血湧入喉管,暫時緩解了腹中的飢餓感,直到感覺胃裡有些發脹,他才滿足地打個飽嗝,直起身來,對圍攏過來的眾人示意:
「都別愣著了!別給浪費了,先墊墊肚子!然後趕緊把這頭驢收拾了,起鍋燒火,今晚咱們就吃頓驢肉,好好開開葷腥,祭祭五臟廟!」
首領發了話,早已餓得眼睛發綠的漢子們頓時歡呼一聲,一擁而上,有的忙著喝血,有的則抽出柴刀和匕首,準備給驢子開膛破肚。
然而,就在此時——
「啊啊啊!!!鬼……鬼啊!!!」一聲驚駭的慘叫,猛的將一旁正閉目養神的程石嚇得渾身一激靈。
「操!哪個王八羔子在鬼叫?!號喪呢!」程石麵露不爽,怒氣沖沖地嗬斥道。
「人!是……是人啊!大哥!這驢……這驢肚子裡是個人!!」那名負責剖開驢腹的漢子嚇得麵無人色,一屁股癱坐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驢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放你孃的屁!餓花眼了吧!驢肚子裡怎麼可能會有人?」程石眉頭緊鎖,大步衝上前去,一腳將癱軟的同伴踹開,自己湊近檢視。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被驚駭取代,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的的確確是個人!
就在血淋淋被剖開的驢腹之中,赫然蜷縮著一具扭曲變形的人體!
那人彷彿是被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硬生生塞進驢腹之中的,此刻隨著驢腹被切開,那具血糊糊的,頭被拉長,雙眼畸形古怪,四肢以扭曲姿態生長的屍體,半個身子從破口處緩緩擠了出來。
其畸形伸長的腫大脖子上,還有一個明顯的箭孔傷口,空洞無神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瞪著暗淡的天空。
聽到慘叫紛紛圍攏過來的其他漢子,看到這無比駭人的一幕,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個個麵色慘白如紙,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程石強自鎮定,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他的眼角餘光下意識地瞥向了不遠處被繩索拴著,正因恐懼而不斷發出「咩咩」哀鳴的兩隻「瘦山羊」,看著那呆滯詭異,好似正盯著自己看的眼神,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抑製住逃跑的衝動,唰地一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如同瘋了般沖向其中一隻羊,不由分說,狠狠一刀便捅進了羊腹!
「噗嗤!」
利刃入肉。
伴隨著山羊悽厲至極的哀嚎,似乎能聽到其中一聲清脆的慘叫。
從那被剖開的血淋淋的羊腹傷口中,並沒有流出內臟,反而……
反而是一條明顯屬於人類的,正在微微痙攣的纖細手臂,被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