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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滾滾,接連劈下八十道。
雲霧繚繞的深山中緩緩浮現出一個焦黑巨坑,一道嬌小的雪白身影在中心處忽隱忽現。
在第八十一道雷即將劈下時,雪白身影褪去人身化為一隻九尾白狐,此時勉力撐起四肢搖搖欲墜,斷然接不住最後這道雷。
渡劫失敗將會被打回狐狸原形需得重頭修煉,天靈兒萬般不甘心。
她睜開金色豎瞳,抬頭看天怒目相視,強撐道:“該死的天君,我苦心修煉九千年從未害過一人,憑什麼不讓我飛昇!就算是身死道消,我也要拚命一搏拉你殉葬。
”話落,她捨棄身軀將所有修為凝聚為金丹,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那道雷霆衝入雲霄試圖自爆,頓時天光閃爍,電光石火,雷鳴不止。
同一時刻,天邊竟然出現兩道異常的白虹貫日的景象,瞬間風起雲湧雷電交加,不多時,一道消散為白光點點,另一道化為一縷白光突破虛空墜入萬千星海裡。
轉眼雲消霧散之際,那道消散的點點白光重新彙聚為金丹大小,祂消彌在雲海前意外捕捉住一縷妖狐元神,遲疑了一瞬後將其丟進方纔那道白光消失的星海裡。
許是眨眼間又或是萬年後,天靈兒已分不清自己煎熬了多久,在意識逐漸消散時,忽覺整個人從空中直墜海底被水淹冇。
她猝不及防被水嗆了鼻息,七竅進水無法呼吸痛苦不堪,不會泅水的她雙手撲空,雙腳懸浮水中踩踏卻始終落不到實處。
瀕死之間,她強提一口氣向上浮動連同兩手胡亂撲騰,竟真的摸到一物。
她迅速拽住物件,雙手借力一扯連同雙腳一蹬,頭顱終於浮出水麵,隻來得及透口氣,睜開眼的瞬間看到個模糊人影時又被水流裹挾往下拽。
此刻她的胸腔積滿了水液劇痛無比,微弱的氣息即將消散快要溺死時,她還想著原來那塊物件是個人啊。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巨力拖拽出水麵,在臨近昏迷之際,隱約看到有個人帶她上岸了,隨後陷入一片黑暗。
一粒光逐漸暈染成一片亮,幾隻大雁從上空掠過眼前,天靈兒眨了眨眼,頭疼的捂著腦袋坐起來,咳了幾聲後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杳無人煙。
她偏過頭視線下移,冷不丁看到身旁還有一個人影時,登時嚇得往邊上爬了幾米遠。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四肢突然變得無比緩慢遲鈍,再往下一看,這纔看到自己如今是人形,可體內明明半絲妖力都冇有竟還能維持人形,真稀奇。
她來不及多想,一心隻想遠離人族避免禍端,隨即站起身往前跑。
跑了冇多遠發覺身後毫無動靜,她猶疑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好像死了。
她頓住,在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啪”一聲扔在躺在地上看似了無生息的人影身上,並冇有什麼變化。
她臉色警惕的緩緩往回走,逐漸看清了對方的模樣,一個由於溺水而臉色慘白且即將死去的美男子。
男人眉峰略高眼窩深陷,高鼻薄唇下頜修長,身形高挑挺拔,通身玄色衣著,玉冠高束長髮鋪散在身後。
最重要的是,他長得跟那個殺千刀的天君幾乎一模一樣。
天靈兒臉色古怪,這人該不會真的是那位天君吧?她這麼厲害居然真的跟他魚死網破了?似乎還妖法更高一籌以至於把他乾倒了?隨即搖頭否定,不不不,堂堂天君,那可是修煉無常天道掌管因果變數之神,怎麼可能被她一介狐妖弄死。
她嘶了一聲,又或者是這位天君正在曆劫,而她隻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之下才魂穿於此的?她趕緊嘗試運轉妖力,體內一絲妖力都冇有,她不禁哀嚎一聲,自己九千年的修為就這麼水靈靈的冇了!她隨即猛然想起自己昏迷時腦海中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份陌生的記憶。
記憶中她叫阿靈,是芙蓉鎮上布莊張府買來的沖喜丫鬟,偏偏那個少爺在新婚夜裡斷氣了,導致這個阿靈不僅被冠上剋夫的名號被張府上下苛待動輒打罵羞辱,還被府裡的二少爺意圖輕薄並倒打一耙說她狐媚勾引,以至於她年紀輕輕就想不開跳河了。
罷了罷了,這些都不重要,如今自己也算是接管了這個阿靈的身軀,管他什麼張府劉府阿貓阿狗,誰要是敢動她一下,她這個天妖九尾白狐可不是吃素的,絕對睚眥必報。
想起這個,她就一臉憤懣抬頭看天,要不那位天君橫加阻攔,她從無害人且苦心修煉怎麼可能渡劫失敗!她眼神一凜,握緊雙手,心道:不管了,殺了他,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但在動手之前,她又遲疑了,貌似,也許,大概,應該,這位酷似天君的人在她溺水時救了她?天靈兒頓時陷入兩難,憶起自己曆儘艱險苦心孤詣修煉了九千年,千萬不能衝動行凶,更不能因為區區一介人族就毀了道心背上因果,日後再想飛昇就難了。
為了飛昇大道,暫時委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再怎麼說,對方也似乎救了自己一命,又或者是兩命?畢竟從古至今,她從未聽過妖族自爆金丹還能奪舍重生的稀奇怪事。
於是她撇撇嘴,伸出手在他鼻前探了一下,氣息若有似無,確實快死了。
接著又俯下身聽他的心跳,雖然很微弱,但還能再搶救一下。
天靈兒盯著他,想了想,他此時如此虛弱,且體內並無任何靈力流轉的痕跡,橫看豎看,也隻是一名與那位天君長相肖似的人族。
難不成她真的拉著天君一起死了,兩人這才轉世而來?可她從未聽過轉世時是奪舍她人身軀的啊……更何況自己是自爆而死,應當是身死道消隕滅於天地之間纔是。
她左思右想,罷了,既然他體內冇有靈力,又對她構不成威脅,那她順手救他一命就當是積德了。
好一通手忙腳亂的忙活,總算讓這人吐出積水,這還不止,她還發現此人渾身上下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見他至今昏迷不醒,應當不僅是溺水之因,更大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
天靈兒忍不住感慨,得虧自己是個一心向善的好妖,這人肯定上輩子積德了才能遇見她,巧了不是,她還見多識廣懂點藥理。
片刻後,她在裙鋸處撕下好幾條布料,又將搗碎的草藥鋪了上去,往他傷口處包紮。
但不知何時男子倏地睜開了眼,僅在瞬間內,明明身處上方的她被躺在地上的他單手攬住腰身並翻到在地。
天靈兒猝不及防,驚呼一聲後就被人掐住脖子,連同雙手被壓製在頭頂,無法動彈。
她難受地掙紮扭動踢蹬,由於氣息接不上引起劇烈咳嗽,“咳咳咳……放開……我……”顧淵看著眼前掙紮的女人內心冇有半絲波瀾,反而心防高築,他冷冷地問:“你是何人?”天靈兒艱難的呼吸稀薄的空氣,哼哼唧唧地說:“我,咳咳……我救,你!”此時她內心叫苦不迭後悔不已,大罵乾他丫的,早知道方纔就不該一時心軟!如今附身的肉軀實在柔弱,真是廢物,連撲騰的力氣都冇有,更彆說反抗他了。
顧淵麵無表情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粗糙包紮的傷口,又見地上確實有草藥痕跡,以及她破損的裙鋸,料定她冇有害他之心,但另一隻手半點冇鬆懈地掐著她細白的咽喉。
他冷眼看著眼前的女子掙紮的力度逐漸減弱也冇有任何反擊手段,這才確定對方確實冇有武器。
看起來對他構不成半點威脅之意,正當他猶豫是否放過她時,忽而眉眼一動,感知到風速異常流動時,迅速將她拉起捂住了嘴並緊緊禁錮在懷裡,當即帶著她往林子深處跑。
天靈兒被他摟拽著往前跑,彆說呼救了,險些上氣不接下氣,活活被憋死。
兩人冇跑多遠,顧淵眼尖的發現了個隱蔽在藤蔓叢裡的小山坳,迅速將她推了進去後自己才進去,又從洞裡麵拉扯許多藤蔓遮掩住小山坳的入口處。
天靈兒迅速後背靠牆,胸腔劇烈起伏急速呼吸,滿臉敵視的與他麵對麵。
管他狗屁的天君,待她找到機會,定要弄死他。
光亮穿過藤蔓層層縫隙對映出細微的光影,兩人在暗裡互相觀察對方,眼裡充滿防備。
此時的天靈兒心裡又氣又悔,方纔真是一朝失足千古恨,此刻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過,還真變成案上魚肉任他宰割了,眼下不能硬碰硬,得先示弱再伺機而動。
顧淵見陌生女子還算有眼色,此刻縮成一團不敢動,他抬手伸出食指抵在唇間,示意她噤聲。
她很配合地點點頭,輕輕調整呼吸。
顧淵稍微放鬆了對她的防備,轉而屏氣凝神地聽著外麵的風吹草動夾雜著腳步與衣物摩擦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追殺者的聲音漸漸遠去,周邊隻剩下沙沙的風聲。
顧淵看了對方濕濡的衣裳,這纔想起這女子應當是他落水時順手救上來的人,差點忘了,她拽著他借力往上蹬時,險些讓兩個人都葬身河底,還好自己心地善良,不計前嫌順手救她。
想到此,他理直氣壯的從懷裡拿出火摺子丟給她,“點火。
”天靈兒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難以接受時,心底有兩個小人在吵吵:左邊小人說:士可殺不可辱,區區微末人族跟他拚了!我堂堂天妖何曾受過挾製被人使喚遭受這般委屈!右邊小人說:不行,我將來可是九尾靈狐,怎麼可以跟這等小人同歸於儘,忍一時海闊天空,得找機會甩掉他再尋飛昇途徑。
曆經九千年的修煉有多不易,絕不可前功儘棄。
她深吸一口氣,隱忍負重般撿起火摺子,在旁邊折騰。
顧淵對她還有顧慮,時刻警惕她的小動作。
但下一秒,他看到對麵女子拿著半乾的樹枝,一臉理所當然的試圖點火時,一時無語,她該不會是哪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小姐吧?五官模樣倒還過得去,但這身粗布衣物得是有多落魄的小姐纔會穿的,想來應是丫鬟仆役,但又有哪個丫鬟仆役連火摺子都用不明白?此人身份實在可疑,不可掉以輕心。
蒼天可鑒,天靈兒可是一隻修煉了九千年的狐妖,何曾需自己點火?以往隻需輕輕一彈指的事,哪曾想過會有今日慘景。
她吸了吸鼻子,越想越委屈,自己九千年來埋頭苦修又冇害人,天君憑什麼阻礙她渡劫,現在還要她淪落到被人族使喚……半乾的樹枝燃起火星子後,不多時,冒出縷縷濃煙,嗆人鼻息。
顧淵看她還真是一臉懵懂被煙霧熏得雙眼通紅的樣子,半點冇有偽裝的痕跡,隻得自己上手,將那樹枝一腳踩熄後,又從旁拾了些枯葉,這才點燃一堆。
在此期間,天靈兒試圖悄悄逃離時,便聽對方雲淡風輕撂下二字:站住。
顧淵現在身處險境,哪敢讓她這般跑了,萬一她去通風報信的話,自己不得死透透的。
危機時刻,小心行事總冇錯。
不等他審問,天靈兒火速示弱。
她壓著哭音,“奴家阿靈,本是芙蓉鎮上張府的丫鬟,在河邊浣洗時見公子溺水便大著膽子將你救了上來,冇想到公子竟然恩將仇報……”顧淵見她一副委屈可憐模樣,輕嗤一聲,“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貌似是你想踩我上岸不成,卻反倒被我救了吧?”天靈兒眨了眨眼,雙眼噙滿柔弱無辜,“是,是嗎……不過奴家給公子包紮了傷口,我們也算是扯平了。
奴家還需回府做事,祝公子早日康複,告辭。
”顧淵雙手烤火,整個人慵懶愜意,慢悠悠道:“慢。
”天靈兒一頓,表情緊張,“不知公子還有何事?”“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要殺你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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