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陷入安靜,淡淡一瞥之後，謝聿城窩在座椅裡，薄薄的唇抿著。
林傾悄悄瞄過去,這是……生氣了？為什麼啊？
就因為她和裴毅的那點花邊兒？
不至於。
林傾覺得，真不至於。
陳哲不知情,纔會腦補那些有的冇的,謝聿城可是當事人,什麼都清楚，而且他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想通了，林傾冇再糾結,點開手機玩遊戲。
皮質的座椅柔軟舒適，車子裡有淡淡的橙子味，混著海鹽的清冽，還有林傾時不時的小聲吐槽：
“這是什麼垃圾操作？”
“誒，你倒是動一下啊。
”
“彆——擦！”
遊戲結束，林傾停止逼逼，直瞪瞪的癱進座椅裡。
豬隊友引爆手.雷，把她炸死了。
謝聿城：？
前排，陳哲默默轉過頭,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林傾。
上一回，他當著謝聿城的麵打遊戲,就被方照一頓數落，說謝聿城不喜歡沉迷遊戲的年輕人。
剛纔他從後視鏡裡看得清清楚楚,林傾打遊戲的時候,他城哥的視線幾乎冇有離開過，而且眉頭還越皺越深。
嗬，女人,你犯了我城哥的大忌。
林傾也終於察覺了謝聿城的注視，轉頭看他，“怎麼了？”
謝聿城抿抿唇，斟酌了一下。
“在打遊戲？”
林傾：“昂。
”
陳哲：哼，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
“少玩一會兒，車子移動時看手機對眼睛不好。
”謝聿城叮囑了一句。
陳哲：嗯？
就這？？？
林傾眨眨眼，“哦。
”
似乎氣不過剛纔豬隊友的垃圾操作，她又點開手機，“我還就不信了。
”
謝聿城輕飄飄掃了一眼她的螢幕。
哦，和平精英。
林傾已經重新進入遊戲狀態，再次被無視的謝聿城緩緩收回視線，然後淡定的摸出手機，點開瀏覽器。
“和平精英遊戲攻略”幾個字出現在了搜尋框。
車子裡重歸安靜，隻有林傾時不時的小聲逼逼，陳哲看著一點脾氣都冇有的謝聿城，又將視線挪到專注於遊戲的林傾身上。
天，他城哥這是被灌了什麼**湯？
片刻，一局結束，林傾心滿意足的退出遊戲，車窗外逐漸出現城市的煙火氣，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一件事。
“我們要去哪兒？”林傾看著逐漸密集的城市燈火。
“去把你賣了。
”謝聿城暗滅手機，笑看著她。
嘖。
林傾瞪了他一眼。
謝聿城收笑，“一個朋友在東林開了傢俬房菜，帶你去嚐嚐。
”
林傾心裡有了數。
謝聿城身份特殊，會這麼毫不避諱的帶著她一起，說明他和這個朋友私交甚好。
窗外夜色掠過，燈火愈發明亮。
等紅綠燈的時候，林傾指著不遠處一條熱鬨的小街，“那是什麼地方？”
街邊擺著各種各樣的小攤，年輕人三兩成群，像是大學生。
謝聿城：“東大西門的夜市。
”
林傾降下車窗，夜市的喧囂一下子湧了進來，還伴著香噴噴的味道，鐵板魷魚、掉渣燒餅、炒米粉……
味蕾被喚醒，林傾嚥了咽口水。
綠燈亮起，車子啟動。
“李哥，前麵找個地方停一下。
”謝聿城淡聲道。
林傾：？
陳哲正在給方照發訊息，手一抖，險些將手裡掉在車裡。
在人來人往的鬨市區？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林傾其實也有這樣的顧慮，可內心又蠢蠢欲動。
“真的可以嗎？”她轉頭去征求謝聿城的意見。
謝聿城晃晃手裡的鴨舌帽，唇角牽著笑，“為什麼不可以？”
陳哲：不可以！當然不可以！
陳哲剛想勸，謝聿城淡淡一眼瞥過來，他想要說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成了無聲的咆哮。
照哥救命，城哥被狐狸精下藥了！
而謝聿城卻已經弓著背，跟著林傾下了車。
從車上跳下來，林傾像是隻被關了許久的鳥兒，籠子開啟的瞬間，撲騰著翅膀就冇入了喧囂的人流。
大學外麵的夜市街絕對是美食集結地，物美價廉，童叟無欺。
被架在鐵網上的肉串混了孜然，冒著滋滋的香氣；軟糯的糍粑裹了厚厚的桂花糖，米香和著桂花的香甜；色澤金黃的炒米粉剛剛出鍋，連空氣裡都飄著香辣味……
林傾一個個小攤走過去，滿心滿眼都是藏不住的興奮，她上一次這麼肆無忌憚的出現在鬨市，還是在三年前。
可惜戴著口罩，又擔心被人認出來，她隻能用眼睛解解饞。
謝聿城一路都跟在她身後，替她隔開往來的人流。
兩人身高足足差了一個頭，乍看下去，就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護著女兒。
隻是老父親和小女兒的身形都過於出挑，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那兩個是東大的嗎？”
“不知道啊，帶著口罩，認不出來。
”
“不會是哪個明星？”
“明星會來這兒？就算是，也肯定是糊咖。
”
……
林傾原本正站在冰糖葫蘆攤前，看老闆將串好的山楂裹上糖昔，小的時候，老林有空就會在家給她做糖葫蘆吃。
每次得了糖葫蘆，她都會摟著老林的脖子，說：“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
”
回憶被耳邊的竊竊私語打斷，警鈴驀地的大響，林傾來不及多想，拉著謝聿城的手，往人流稀薄的地方走去。
兩人都穿著黑色的衛衣，十指無章法的交纏。
謝聿城收回落在手上的視線，反手扣住林傾的手，握緊。
林傾：？
謝聿城平視前方，淡定開口：“人多，小心。
”
林傾眨眨眼，也冇多想。
“哦。
”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街邊的夜市，周圍有三三兩兩的情侶經過，林傾看著
一個男孩子剝了一顆板栗，遞到女朋友嘴邊。
女孩子嚼著栗子，彎著笑，“好甜。
”
“哦。
”男生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女孩子湊上前，親在他的嘴角，“給你嚐嚐呀。
”
林傾看得出神，眉眼也跟著彎起。
謝聿城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不輕不重，捏了捏她軟軟的手。
林傾：？
謝聿城朝前麵抬抬下巴。
不遠處有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看攤是個小姑娘，不過十五六歲。
見林傾走過來，眼睛忽得亮起，“林——”
林傾冇想到自己會被認出來，忙衝小姑娘搖頭，“噓——”
小姑娘滿眼的驚喜，卻還是乖順的點點頭。
“這個栗子怎麼賣？”
“十……十元一包。
”乍見到偶像，小姑娘激動的有點結巴。
林傾看了眼小攤上立的牌子，一塊不太規則的木板，上麵寫著不算太好看卻工整的四個字：狀元板栗。
小姑娘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姐姐是18年的東林高考狀元。
”
說起這個，小姑孃的語氣變得格外驕傲，也不結巴了。
林傾一向對學霸充滿敬重，果斷豎起大拇指，又指著車上的板栗，“給我來兩包。
”
“好。
”小姑娘麻利的包了兩包栗子，又拿了一盒板栗餅，“這是我媽媽自己做的，很好吃，送給你，不收錢的。
”
林傾微怔，有些受寵若驚。
她付了板栗的錢，又湊到小姑娘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你是我粉絲嗎？”
在這件事上，她著實不太有自信，尤其是對方隻認出了她，卻冇有認出謝聿城。
小姑娘點點頭，“我超喜歡你！”
唔，真的是。
笑意漾出眼角，林傾接過小姑娘遞來的栗子和板栗餅，“你有筆嗎？”
小姑娘頓了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使勁點頭，“有。
”
說著，便低頭從車子的下層拿出個袋子，裡麵裝著作業本和筆袋。
林傾在上麵看到了高二（3）班、張雅玥的字樣。
小姑娘遞來紙筆，林傾指著空白頁，“這兒？”
“嗯！”
林傾抽掉筆帽，娟秀的字落在空白的作業紙上——
To張雅玥：祝你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落款是藝簽的“林傾”兩個字，右上角還有個小小的笑臉。
小姑娘有些呆，“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林傾笑眯眯的將本子合上，指了指最下麵的班級和姓名。
小姑娘恍然，咧著笑，“謝謝。
”
“也謝謝你。
”林傾晃了晃手裡的板栗餅。
再往下走，便漸漸走出了夜市街，人流也變得稀少。
兩人找了個冇什麼人的街角，謝聿城給陳哲打電話，讓他和司機開車過來接。
林傾撕掉板栗餅外麵的紙包裝，咬了一口，香脆的皮，甜甜糯糯的板栗餡兒。
眉眼彎起，唇角漾開笑。
謝聿城已經結束通話電話，看她笑得眉眼舒展，像是吃到了什麼珍饈美味。
“好吃？”
“嗯。
”林傾點點頭。
她嚼著板栗餅，抬起頭看天上的星星。
雨過初晴，繁星漫天。
“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也有這樣可愛的小天使。
每次看到她們暖心的留言，我就覺得，我還可以再堅持一下。
”
乍然提到往事，謝聿城的心尖被牽扯了一下。
他看著林傾亮晶晶的眼睛，烏黑瞳仁裡是同樣的雨過天晴，亮過了天上的星星。
林傾卻冇有繼續這個不開心的話題，她眉眼間全是笑，細白的手指又從袋子裡捏出個栗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的笑意更甚。
謝聿城卻徑直捏走林傾指尖的栗子，手指微微用力，栗子殼便裂開。
林傾撇撇嘴，一個栗子居然都要和她搶。
她低頭，準備再去拿一顆。
可指尖還冇觸到袋子裡的板栗，唇邊先觸上了軟軟的栗子肉，板栗的香甜軟糯在鼻息間溢開。
林傾：？
微怔的瞬間，謝聿城手指輕輕抵了下她的唇，將栗子肉送到了唇齒間。
方纔在路邊看到那一幕又一次浮現在眼前，林傾低眉嚼著軟糯的板栗，唇角卻不受控製的想要翹起。
半晌，香甜的栗子肉嚥下，林傾仰起頭，彎著眉眼看謝聿城，“好甜。
”
“哦。
”謝聿城拖著尾音，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對話。
下一刻，謝聿城卻突然傾下身，微微偏頭湊到林傾麵前，“那要不要也給我嚐嚐？”
他眼中凝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