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度花了兩天時間錄製伴奏，除了試音時吉他手搞出了一點小插曲，後續大家都很配合。
到了第三天，單曲錄製進入最關鍵的環節，人聲錄製。
楊度坐在主控台前，神色專注地除錯著裝置。
在這個滿是精密儀器的控製室裡，他那張年輕的臉龐顯得格外惹眼。
在他左手邊，是金石音樂首席錄音師老李，身後的真皮沙發上，坐著方磊、紅姐。
此外，今天控製室裡還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王石輝。
“小楊啊，自從那天在會議室聽了你那般編曲後啊，老哥哥我是一直念念不忘。我想著，就算這次冇有機會當製作人，旁觀一下也是好的。”
“這不，今天就腆著一張老臉和方總監一起過來了。你不會介意我不請自來吧？”
還別說，有一股淡淡的茶味。
“這老狐狸，怕是想來看笑話。”楊度心中輕笑一聲，麵上不動聲色。
方磊心裡更是和明鏡似的。
王石輝乾了一輩子的編曲，結果輸給一個大三學生，連帶著製作人的位置都被擠掉，心裡肯定憋著一股氣。
他今天來，喜歡《易燃易爆炸》不假，但另一方麵，未嘗冇有等著楊度栽跟頭的心思。
錄音棚裡的門道深著呢。
新人懂樂理，懂編曲不稀奇，世上天才海了去了，但怎麼在錄音棚裡調動歌手情緒，可不是單單靠天賦就能搞定的。
“學姐，我們先走一遍，找找感覺。”
錄音室裡，陶橙比了個ok的手勢。
伴奏響起。
陶橙閉上眼睛，開始演唱。
“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
“想我冷艷還想我輕佻又下賤……”
作為金石音樂力捧的新銳歌手，陶橙音準完美，氣息控製也挑不出毛病。
但纔剛進入副歌，楊度就按下了停止鍵，伴奏聲戛然而止。
後排的方磊微微挑了一下眉，王石輝則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眼底閃過果然如此的戲謔。
“學姐，情緒不夠。”楊度的聲音傳進錄音室，“你剛纔唱的有質問，有不甘，但還不夠。我要的是那種老孃不伺候了的瘋魔感。”
“好，我再試一次。”
第二遍，副歌情緒還是差了一口氣。
“不行，再來一遍。”
第三遍，陶橙刻意去追求那種爆發感，結果氣息一亂，差點破音，效果反而更差了。
控製室裡，方磊暗暗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錄音棚裡從來不是講情麵的地方，製作人必須統籌全域性，引導歌手，所以製作人的權威就尤為重要。
楊度在錄音棚中有權威嗎？
說到底，他先前隻是個毫無履歷的純新人，而陶橙已經發行過一張實體專輯，勢頭正猛，是金石音樂力捧的新銳女歌手。
楊度接連否定，但短時間內又冇有給出解決方案，這會迅速打碎陶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
更何況，玻璃牆外，還坐著公司總監、經紀人，以及等著看笑話的資深製作人。
當壓力累積到臨界點，陶橙潛意識裡的信任便會瓦解，進而產生最致命的懷疑：究竟是我唱的不行，還是你水平不行？
哪怕幾天前，陶橙還力挺楊度成為單曲製作人。
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歌手更願意與相熟的製作人合作的根本原因。
王石輝見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放下保溫杯，道：“小楊啊，要是不成，不如讓老哥哥我試試……”
來了！這就開始搶奪主導權了！
“李哥，先停止錄製。王老師，暫時先不急。”
楊度的聲音依然四平八穩，完全冇有新人該有的慌亂。
楊度按下對講鍵，建議道：“學姐，你先出來休息十分鐘，喝口水，換換腦子。”
隔音門開啟，陶橙走出來，神色間難掩挫敗，紅姐連忙遞上茶杯。
“學姐。”
“嗯？”
“你這幾天，是不是都在為錄製單曲做準備，還冇有看過我新發表的微博？”
“是啊。”
陶橙愣了一下，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關心微博？
“那我建議你現在可以看一下。”楊度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就是我們吃飯那天，跟你還有紅姐請教過的那篇。”
陶橙不明所以，但還是掏出手機，點進了楊度的微博主頁。
纔剛看到標題，陶橙的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我為愛改變自己，從女強人到完美妻子，他竟在外養小三：她不如你，卻讓我重拾丈夫尊嚴！》
這是什麼陰間標題！？
這還是人嗎？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全文，閱讀起來。
文章內容很簡單，從一個女性視角出發，講述一個鳳凰男在大學期間討得女主歡心，靠女主接濟度日，軟飯吃的理直氣壯。
結婚後，女主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放低姿態，從不將職場上的東西帶回家裡。
甚至，為了男主，主動洗衣做飯，在生活中處處忍讓。
儘管如此，男人還是在外麵出軌了。
他嫌棄女主太強勢，覺得在女主麵前直不起腰桿，婚後不到半年就在外麵找了個“哥哥真棒”的綠茶小三。
最最最讓人噁心的是，渣男給小三買包包、買首飾甚至租別墅的錢，都是用女主的銀行卡刷的。
嗯，用老婆的錢養小三，這還是紅姐給的靈感。
陶橙原本還滿腦子想著應該如何發聲、如何爆發情緒，此刻看著這篇極具代入感的狗血長文，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一把打爆渣男的狗頭。
“這男的怎麼不去死！”
陶橙咬牙切齒，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暴起。
看著陶橙一副血壓上升的模樣，楊度就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學姐，你如果是這個女主，現在是什麼心情？”
“去他媽的！”陶橙爆了一句粗口。
“很好，記住這種感覺。我們再來一遍。”
“好。”
陶橙起身，大步流星地殺回錄音室。
伴隨著前奏略微暗黑風格的合成器音效，陶橙閉著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全是小說中那個渣男令人作嘔的醜惡嘴臉。
這一次，她不用刻意醞釀情緒，那種掙紮、怨懟、毀滅一切的憤怒，自然而然地隨著歌聲流淌出來。
什麼剋製，什麼體麵，統統見鬼去吧。
老孃就是易燃易爆炸！
“賜我夢境還賜我很快就清醒，與我沉睡還與我蹉跎無慈悲……”
高音衝上來，情緒飽滿地令人頭皮發麻。
對了，就是這個味。
控製室裡老李的眼睛都亮了。
“完美！”楊度朝錄音師豎起大拇指。
又按下對講鍵，道：“學姐，記住這種感覺，我們再保兩條，保持住。”
方磊與紅姐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驚喜與震撼。
這……這就解決了？
一篇微博長文，直接把情緒拉滿了？
唯有王石輝，這個在圈子裡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資深製作人，完全看不懂現在的局麵。
他端著保溫杯的手僵在半空，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陶橙究竟看了什麼？
他滿腹的好奇簡直像貓爪子一樣在撓，到底冇有忍住，壓低聲音問道：“小紅啊，小楊剛纔……到底給橙子看了什麼東西？我聽著依稀是什麼微博？”
紅姐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許尷尬，她乾巴巴地回道：“哈哈，那個，王老師，是楊度自己寫的一篇微博。”
王石輝更好奇了：“哦，他微博是什麼？我去看看。”
在紅姐的指導下，王石輝掏出他那台大字版的智慧型手機，搜尋【羊都督】帳號。
兩分鐘後。
王石輝幾乎是皺著眉頭將第一篇博文看完，然後整個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看了看錄音室中唱腔飽滿的陶橙，又看了看坐在主控台前雲淡風輕的楊度。
這他麼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