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睡了不到五小時的楊度，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醒來。
神清氣爽。
他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數條未讀資訊。
其中三條來自陶橙。
是三條長語音。
“學姐找我什麼事？難道是公司又有什麼新意見？”
楊度連忙點開第一條，放到耳邊。
“學弟，你……最近壓力是不是有點大？”
陶橙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擔憂，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看到你昨晚半夜發的微博了。那個他愛她，她愛他，他不愛她的三角戀故事。”
“故事很短，但我能感受到文字背後那種愛而不得的壓抑心情。學弟，你還年輕，感情的事情向來不能勉強……”
“你千萬不要因為今天開會的事情有思想包袱。你能寫出《易燃易爆炸》已經非常厲害了，真的！”
“就算今天拿不下製作人的位置，下次也一定可以的。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年輕是你的劣勢，但也是資本啊，我相信你！”
三條語音播放完畢，楊度僵坐在床上。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十分清醒，但想死的心也是真的。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我的微博粉絲中有很多京音學姐學妹，但我不知道陶橙學姐也偷偷開小號關注了我。”
“醒了啊，都督？”
對床的周楓剛好洗漱完，擦著臉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生無可戀的楊度，停下腳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楊度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周楓嘆了口氣，用一種“兄弟什麼都不說了，支援你”的眼神看著他，並用力拍了拍楊度的肩膀。
“我不是，我冇有……”
“別說了，我都懂！”
“滾！”
“好嘞。”
……
上午十點，金石音樂總部大廈。
作為國內三大音樂巨頭之一，金石音樂的總部大樓不僅氣派，還透著股財大氣粗的資本味道。
楊度站在電梯裡，看著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心中有點鬱悶。
a區一號會議室，他見到了等候多時的陶橙。
陶橙有著一張極具辨識度的明艷臉龐，五官深邃大氣，長髮微卷。
在她身旁是經紀人紅姐，身材豐腴，留著一頭大波浪捲髮。
一見麵，陶橙張了張嘴，原本想問一句“編曲改得怎麼樣了”。
但話到嘴邊，腦海裡不由浮現出昨天那條微博。
一見麵就催工作，會不會顯得太不近人情？
於是，陶橙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編曲的話題嚥了回去，轉而給了楊度一個擁抱：“學弟，冇事的，今天儘力就好。”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有說有笑地推開，一群人走了進來。
“王老師，這位就是《易燃易爆炸》的詞曲作者，楊度。”
藝人與製作部總監方磊笑著將楊度介紹給一個年近花甲的男人。
對方留著搞藝術的那種半長頭髮，戴著黑框眼鏡，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
這人就是金石音樂的資深製作人，姓王，王石輝。
“哎呀，好年輕。”王老師主動走過來，與楊度握手。
“小夥子一表人才啊，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公司剛推出的演員呢。你那首詞曲我看了，真的，那種鋒芒畢露的靈氣，我們這些老傢夥是絕對寫不出來了。”
“王老師謬讚了，還得向您學習。”楊度露出一個很標準、很陽光、很符合社會期待的笑容。
一行人坐下。
王老師又道：“小楊還是大三學生吧？”
“對的。”
“真是年輕有為啊，年輕好，年輕好哇，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詞曲創作靠的就是靈光一閃，不像編曲製作，是苦力活。”
然後，他話鋒一轉：“隻是，單曲錄製時間緊任務重，要是在棚裡的瑣事累活熬壞了靈氣，就不好了。你覺得呢？”
楊度算是聽出來了，老傢夥這是在點他呢，希望他知難而退。
當下笑而不語。
王石輝見楊度不回答，吃了個軟釘子，也不惱，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先聽聽編曲小樣吧。”方磊打了個圓場。
王石輝道：“也好，那就先放我的那一版編曲吧，權當是拋磚引玉了。”
方磊點點頭，示意助理播放。
頂級的音箱裡，傳出王老師的編曲版本。
平心而論，這是一版非常成熟的流行搖滾編曲，吉他、貝斯、鼓點，混音乾淨利落，可以說是一首相當標準的打榜作品。
一曲完畢，會議室裡響起掌聲。
“不愧是王老師，這編曲一包裝，立刻就有那種質感了。”
“流行 搖滾的風格，會很有市場，今年這類風格的市場反響度都很不錯。”
在眾人的恭維聲中，方磊看了一眼一直冇有說話的楊度。
他其實也覺得王老師的編曲很穩妥，但詞曲作者在這，不考慮楊度的態度也說不過去。
“楊度，你覺得王老師這個編曲如何？如果覺得可以，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方向定下來。”
這也算是職場裡常見的暗示了。
楊度微微一笑，掏出u盤，放到桌麵上：“不如再聽聽我的版本？”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幾個高層互相對視一眼，眉頭微皺，暗暗在心裡給楊度貼上年輕氣盛的標籤。
總監都給你台階下了，隻要點個頭，大家就當冇有另外一個版本，你好我好大家好，詞曲作者方麵的利益也不會少了你那部分。
何必搞得那麼難堪呢？
陶橙看了楊度一眼，有些緊張地捏緊了衣角。
“行，那我們就先聽聽。”
助理拿過u盤。
檔案載入。
雙擊播放。
音箱裡最先傳出來的是一段極低、極沉、甚至透著幾分驚悚的低頻合成器音效。
壓抑。
黑暗。
緊接著，一段吉他輪指直接切了進來。
“這起手式……”王老師眼皮一跳，驚訝地看著楊度，編曲居然那麼大膽！
很快，進入副歌部分，鼓點、小提琴、鋼琴逐一加入，又在同一時間轟然炸開。
什麼叫易燃？
這就是易燃！
什麼叫爆炸？
這就是爆炸！
一曲終了。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方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紅姐驚訝不已，她雖然不是專業人士，但好聽不好聽這種淺顯的東西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楊度的好聽！
非常好聽！
陶橙捂住嘴巴，又驚又喜地看著楊度，激動地連呼吸都有些顫抖。
和楊度這版編曲比起來，先前王老師的編曲就顯得過於四平八穩。
學弟可真是給了她一個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