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那是唯一還保留著人類形態的部位。
手指骨節分明，布滿老繭，那是四十年礦工生涯留下的印記。
“他們把我……變成……這個……”
“用我的……節點能量……製造……武器……”
“那些……孩子……”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是我……親手……改造的……”
陳鋒的骨刃劇烈顫抖。
不是憤怒。
是震驚。
“為什麼？”
羅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話。
“因為如果我不做……他們就會……殺光……所有人……”
“我選了……活著的……一部分……”
“讓那些孩子……至少……還能活著……”
“哪怕……變成怪物……”
空腔內陷入死寂。
陳鋒盯著那個被金屬包裹的老人。
四十年守護。
兩年折磨。
親手改造那些孩子，隻為了讓其中一部分活下去。
“你現在……想怎麼樣？”陳鋒問。
羅根看著他。
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芒裡，突然湧出一股淡金色的漣漪——那是他殘存的、屬於人類最後的意識。
“殺了我。”
“然後用那個東西……喚醒我殘留的意識。”
“我要用最後的力量……毀了這個地方。”
陳鋒握緊骨刃。
“好。”
八條機械臂同時揚起。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羅根沒有留情——或者說，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製。
暗月在他的意識深處植入了一個終極指令，一旦檢測到入侵者試圖破壞核心，機械領主的殺戮程式會自動啟用。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暗紅色。
那最後一絲淡金色消失了。
“陳鋒——！”盾山的怒吼從管道入口傳來。
“按計劃！”
陳鋒的身影已經衝了出去。
骨刃劈向第一條機械臂的關節。
“鐺——！”
火星四濺，機械臂表麵被斬開一道深達十厘米的裂痕，但沒有斷裂。
領主級生物的防禦遠超他的預期。
第二條機械臂的電鋸從側麵掃來，陳鋒翻身躲避，電鋸擦著他的護甲劃過，在合金錶麵留下一道焦黑的切口，切口邊緣的金屬被高溫熔化，滴落在地上。
第三條、第四條同時發動能量攻擊——一道熾白的能量光束和一團暗紅色的腐蝕液交錯射來。
陳鋒躲過能量光束，卻被腐蝕液的邊緣濺到左肩。
護甲瞬間冒出白煙，警報器瘋狂作響。
他咬牙撕掉被腐蝕的護甲片，露出下麵已經開始發紅的麵板。
五名戰鬥隊員在下方開火，能量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機械領主的軀體上。
但那些子彈打在金屬甲殼上，隻能濺起細微的火星，留下淺淺的彈痕。
十具泰拉守衛機器人的長矛刺入機械臂的關節，為陳鋒創造機會。
一柄長矛刺入第一條機械臂的裂痕，用力撬動。
機械臂的動作出現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
陳鋒躍起，骨刃劈入那道裂痕。
“哢——嚓——”
機械臂從關節處斷裂，電鋸和半截手臂墜落在地，砸出一個深坑。
羅根發出低沉的咆哮——但那咆哮裡，聽不出是痛苦還是憤怒。
第一條。
還剩七條。
第二條機械臂的鑽頭瘋狂旋轉，鑽向陳鋒的麵門。
陳鋒側身，鑽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身後管道壁上鑽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深洞。
碎石和金屬屑飛濺，打在護甲上發出密集的“叮當”聲。
他的骨刃反撩，斬向機械臂的液壓管。
液壓管炸裂，高溫的液壓油噴濺而出，在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陳鋒被噴了一身，護甲上的溫度讀數瞬間飆升到八十度。
他沒有停。
骨刃繼續斬下。
第二條機械臂斷裂。
還剩六條。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同時從三個方向攻來——能量炮、火焰噴射器、高速旋轉刃。
陳鋒躲不開。
他咬牙，骨刃橫在身前，硬扛。
“轟——！”
能量炮的衝擊波將他震飛，撞在管道壁上，混凝土碎裂，他的後背被鋼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火焰噴射器的烈焰吞沒了他，護甲在高溫下開始變形。
旋轉刃擦過他的右腿，帶走一大塊血肉。
但他還站著。
骨刃還在。
“繼續。”他嘶啞著說。
五名戰鬥隊員已經倒下三人——被電鋸腰斬，被鑽頭貫穿，被腐蝕液融化成白骨。
泰拉守衛損毀六具——剩下的四具也個個帶傷，能量長矛已經斷裂，隻能用自己的身體撞擊機械臂，做最後的牽製。
陳鋒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隊員。
他們的臉他還記得——三個小時前，他們還在一起檢查裝備，一起說“活著回來”。
現在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他握緊骨刃。
骨刃開始發光。
那光芒不是淡金色，而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純粹的銀白色。
銀白色的光芒沿著骨刃蔓延，從刀柄到刀尖，從刀尖到刃口。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骨刃分裂了。
不是折斷。
是分裂。
一柄變成兩柄，兩柄變成四柄，四柄變成七柄。
七柄銀白色的骨刃懸浮在陳鋒身周，如同七顆環繞行星的衛星，緩緩旋轉。
每一柄都和他心意相通。
每一柄都承載著他的一部分意誌。
陳鋒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銀白色的火焰。
“第三次進化……”他喃喃道，“原來你還有這種能力。”
七柄骨刃同時揚起。
第三條機械臂被兩柄骨刃交叉斬斷。
第四條被三柄骨刃貫穿核心。
第五條被剩餘兩柄從根部切下。
斷臂墜落，砸在地麵上，濺起漫天塵土。
還剩三條。
羅根看著陳鋒。
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芒裡，再次湧出金色的漣漪。
這一次，金色比之前更亮。
“謝謝……你……”他艱難地說，“讓我……看到……有人……比我……更……”
陳鋒沒有說話。
七柄骨刃合並，重新化作一柄更寬、更長、更鋒利的戰刃。
他雙手握刀，衝向最後三條機械臂。
六號節點地下深處，戰鬥進入了最後的白熱化。
而在地麵，盾山、章魚、飛羽正在拚死阻攔從兵營湧出的改造體。
“守住——！”盾山怒吼，骨盾展開到最大，硬扛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