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媛站在入口處,死死盯著戰場。
她看到了。
在那隻怪物身後,有一個直徑一米的維修井,井口被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封住。
就是現在。
她深吸一口氣,向那個方向衝去。
“雲媛!”李薇驚呼。
“按計劃!”
雲媛的身影消失在戰場邊緣。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條手臂抽向她的方向。
但趙一更快。
戰斧斬斷那條手臂,暗金色的血液噴濺。
“你的對手是我。”
怪物的六隻眼睛同時鎖定他。
咆哮再次響起。
戰鬥繼續。
雲媛衝到維修井邊,手掌按在能量屏障上。
屏障很薄,是母體為了隔離下層能量波動設下的簡易防護。
她調動精神力,凝聚成一點,狠狠刺入。
屏障如同玻璃般碎裂。
井口下方是無儘的黑暗,一股刺鼻的腐化氣味撲麵而來。井
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黏液,黏液中有無數細小的、正在蠕動的白色蛆蟲。
雲媛咬緊牙關,縱身躍入。
下墜。
五米,十米,十五米。
她用手腳撐著井壁減速,護甲上的淨化能量瘋狂消耗,那些蛆蟲被聖光灼燒,發出刺耳的尖叫。
二十五米,二十八米,三十米——
底部到了。
這是一個比上層小得多的空間,直徑隻有十米左右。
空間中央,盤腿坐著一個女人。
艾莉絲。
她穿著殘破的泰拉守護者長袍,麵板灰敗,眼窩深陷,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但她還活著——靈魂共鳴器在趙一手中劇烈跳動,那是感應到活人意識的征兆。
周圍,無數根細如發絲的能量導管刺入她的身體,另一端連線著上方的母體。
那些導管正在緩慢地將她最後的生命力抽出,輸送給母體。
她在被活活吸乾。
雲媛衝到她麵前,單膝跪下。
“艾莉絲!艾莉絲!能聽到我說話嗎?”
艾莉絲的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已經渾濁,瞳孔幾乎完全被暗紅色侵蝕。
但在最深處,還有一絲微弱的、即將熄滅的淡金色光芒。
“你……是……”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叫雲媛,七號節點守護者趙一的同伴,我們來救你了。”
艾莉絲的嘴唇微微顫抖。
“救……我?”
“對,我們有靈魂共鳴器,能喚醒你殘留的意識,讓你重新掌控節點。”
雲媛拿出那顆淡金色的水晶球。
七段記憶影像在其中緩慢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艾莉絲盯著水晶球,眼中那絲淡金色的光芒亮了一些。
“我……認識……那些記憶……”
“那是趙大哥的記憶,他用它們換來了靈魂共鳴器。”
艾莉絲沉默了。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卻顯得格外美麗。
“值得……嗎?”
“什麼?”
“用自己最深的記憶……換一件……可能用不上的東西……值得嗎?”
雲媛看著她。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一個人走進守望者之城,出來的時候,帶著源初之鑰和靈魂共鳴器。”
“今天,他正在上麵和領主級怪物拚命,隻為了讓我能下來見你。”
“你說值不值得?”
艾莉絲看著雲媛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疲憊,有淚水。
但更多的是堅定。
“好。”艾莉絲說,“我答應你。”
“答應什麼?”
“活下去。”
她伸出手,握住靈魂共鳴器。
瞬間,淡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個空間。
那些刺入她身體的能量導管開始劇烈顫抖,然後一根接一根崩斷。
腐化能量如同被灼燒般嗤嗤作響,被光芒驅散。
艾莉絲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被腐化的暗紅色,而是她自己的、屬於守護者的淡金色。
她緩緩站起來。
殘破的長袍自動修複,灰敗的麵板恢複血色,眼窩中,暗紅色被徹底驅逐,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純淨的、燃燒著的金色光芒。
“四號節點守護者,艾莉絲,歸位。”
話音落下的一瞬,整個空間劇烈震動。
上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那是母體失去能量核心後,最後的掙紮。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雲媛抬頭看向來時的井口。
井口上方,一個身影正在緩緩落下。
趙一。
他渾身浴血,護甲幾乎完全破碎,左肩有一個貫穿傷,右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手中的戰斧依然緊握。
他落在雲媛身邊,看著艾莉絲。
艾莉絲也看著他。
兩個守護者,第一次對視。
“謝謝。”艾莉絲說。
趙一點頭。
“歡迎回來。”
返回遺跡的路程,比來時更加艱難。
母體死亡後,整個排水係統的能量平衡被徹底打破。
那些原本被母體壓製的腐化生物失去控製,開始瘋狂地向外逃竄、互相吞噬、或者攻擊任何會動的東西。
隊伍在黑暗中且戰且退,每一分鐘都在死人。
三名戰鬥隊員被腐化獵犬拖進岔道,屍骨無存。
兩具泰拉守衛機器人在斷後時被蟲群淹沒,自爆程式都沒來得及啟動。
盾山的骨盾徹底碎裂,章魚的觸手斷了五根,飛羽的機械翼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但沒有人停下。
沒有人掉隊。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停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十個小時後,當第一縷從地麵透入的、經過層層過濾的微光出現在通道儘頭時,所有人都幾乎虛脫。
張磊早已在出口處等候,身後是整整三十人的接應隊。
擔架、急救包、能量液、淨化藥劑——所有能準備的都準備了。
“快!扶他們躺下!蘇婉,這邊!”
醫療隊衝上去,把傷員一個個抬上擔架。
盾山被抬走時還在笑,笑著笑著就昏過去了。
章魚的觸手在地上蠕動,被蘇婉用聖光能量包裹住斷口,暫時止血。
飛羽躺在擔架上,機械翼已經完全報廢,但至少還活著。
陳鋒還能站著,但他的骨刃已經斷裂到隻剩半米長,身上十幾道傷口還在滲血。
他走到趙一麵前,用僅存的力氣敬了個禮。
“首領,任務完成。”
趙一看著他,看著那些被抬走的傷員,看著那些永遠留在黑暗中的名字。
“任務完成。”他重複道。
聲音很低。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