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體的臉年輕清秀，而這個虛影的臉上有傷疤，有滄桑，有更多的……經曆。
【你認識她嗎？】那個古老的聲音問。
趙一沒有說話。
【她叫流風。五號節點的守護者，你以為她是在被母體吞噬後才死的？不，她早就死了。】
【那個母體吞噬的，隻是一具軀殼，真正的流風，在三年前就來到了這裡。】
【她和你一樣，想要通過考驗，想要拿到靈魂共鳴器的製作方法。】
【但她失敗了。】
虛影開始移動。它轉過身，指著十字路口右側的一條岔路。
那條路的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倒塌的穹頂建築。
建築門口，站著一個同樣的虛影——那是流風，她正在回頭看著什麼。
【她聽到了不該聽的聲音，看到了不該看的影子，她回了一次頭。】
【然後她就永遠留在了這裡。】
趙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指向岔路的虛影。
它沒有惡意，沒有攻擊，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這座城市裡所有的虛影一樣。
“我明白了。”趙一低聲說。
他沒有走向岔路，而是繼續沿著主街道向前。
身後，那個虛影漸漸消散，化作無數光點，融入街道兩側的牆壁。
走出一百米後，趙一遇到了第一個“阻礙”。
那是一群機械守衛。
和之前感知到的一樣，三米高的金屬軀體，手持能量長矛，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它們站在街道中央，排成整齊的佇列，封死了前進的每一條縫隙。
如果趙一裝備齊全，有戰斧在手，他至少能衝過去。
但現在他手無寸鐵，隻有一身單薄的便服。
守衛們開始動了。
不是衝鋒，而是緩慢地、整齊地向他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瞬間，發出沉悶的轟鳴。
趙一沒有後退。
他盯著那些守衛的眼睛，一步一步向前走。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即將碰撞的瞬間，守衛們的佇列突然裂開一條縫隙。
不，不是裂開，是讓開。
它們在他麵前讓出了一條路。
趙一從那道縫隙中穿過，走進守衛佇列的深處。
兩側的金屬巨人沉默地注視著他，眼中的藍光如同無數顆冷冽的星辰。
當他走出佇列時，身後傳來整齊的金屬摩擦聲——守衛們重新合攏佇列，繼續在原地巡邏。
【它們不是要殺你。】古老的聲音說，【它們隻是在等。】
【等一個能走過這條街道的人。】
趙一沒有回頭，繼續向前。
第二條街道比第一條更寬，兩側的建築更加宏偉。
穹頂、尖塔、拱門，每一座都像是宮殿。
但這裡的“居民”更多。
街道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虛影。
有老人，有孩子，有戰士，有學者。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有著不同的麵容，但眼神都一樣——空洞，虛無，彷彿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當趙一走過時，所有虛影同時轉過頭。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
趙一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悸動。
他加快了腳步。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熟悉的聲音。
“趙一。”
那是雲媛的聲音。
趙一的腳步猛地一頓。
不，不能回頭。
他告訴自己。
“趙一，回頭看看我。”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更加清晰，更加真實。
它來自身後不遠處，來自那群虛影之中。
趙一的手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是幻象。
他見過太多幻象，經曆過太多類似的精神攻擊。
以他現在的精神強度，這種程度的乾擾本不應該生效。
但那個聲音太像了。
太像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
太像那個明明害怕得要死，卻依然站在他身邊說“我跟你去”的人。
趙一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你真的不回頭嗎？”
那個聲音變了，不再是雲媛，而是另一個聲音。
一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聽到的聲音。
“兒子。”
趙一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他十二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
臨終前，她躺在病床上，用最後一絲力氣握著他的手說：
“兒子，以後要好好的。”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到這個聲音。
此刻，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就在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
“讓媽看看你，好不好？”
趙一的眼眶開始發酸。
他在末世中掙紮求生，殺喪屍，殺怪物，殺那些想要殺他的人。
他見過太多死亡，太多絕望，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
但這個聲音，這句呼喚，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禦。
他的脖子開始轉動。
隻是一點點。
0.1秒。
就是那0.1秒。
“轟——！”
整個街道突然劇烈震動。
那些虛影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它們空洞的眼睛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原本半透明的身體逐漸凝實。
街道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形，牆壁上浮現出猙獰的人臉，那些臉在痛苦地扭曲，在無聲地尖叫。
天空中的黑暗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無數隻手正在伸出。
【你回頭了。】
古老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絲惋惜。
【哪怕隻是0.1秒，哪怕隻是動了一個念頭……你回頭了。】
趙一猛地清醒過來。
他沒有真正回頭，隻是有了回頭的念頭。
但在這座城市裡，念頭就是行動，意誌就是現實。
那些虛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幻象，它們開始向他移動。
緩慢地，僵硬地，但確實在移動。
最前麵的那個虛影——那是他母親的模樣——伸出了手，那隻手蒼白乾枯，指甲尖銳如刀。
“兒子，來，跟媽走。”
趙一後退一步。
身後，另一個虛影——雲媛的模樣——也伸出了手。
“趙大哥，你怎麼不看我？”
左右兩側，更多的虛影圍攏過來。
它們用不同的聲音呼喚著同一個詞：
“來……”
“來……”
“來……”
聲音層層疊疊，如同潮水般淹沒一切。
趙一閉上眼睛。
他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很慢，很穩。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