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嚥了口唾沫:“首領,挖到母體正上方?那玩意兒要是醒了……”
“所以你必須精準,動靜越小越好。”趙一看向他,“能做到嗎?”
張磊沉默三秒,咬牙點頭。
隊伍無聲轉向,半公裡外找到了一處被坍塌掩埋的地鐵入口。
張磊用土係能力在廢墟中開出通道,所有人魚貫進入黑暗的地鐵隧道。
這裡比地麵更壓抑。
空氣中沒有腐化甜腥味,卻彌漫著更古老、更冰冷的氣息。
混凝土老化後的粉塵、鏽蝕的鋼鐵、以及某種說不清的、沉睡了數十年的寂靜。
應急照明早已失效,隻有泰拉護甲肩部的戰術燈在黑暗中劃出蒼白的扇形光柱。
光柱掃過站台,照出積滿灰塵的廣告牌——“暢享未來智慧生活”——可惜未來已經來了,但沒有人暢享。
隊伍在隧道中行進了三百米,停在一個通風井下方。
張磊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土黃色的能量如同漣漪般擴散,穿透混凝土層,深入地下岩土。
“這個位置垂直向下八米,就是排水主乾道的頂部。”他低聲說,“我現在開一個直徑五厘米的探測孔,儘量控製震動。”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精神力高度集中。
掌心下的混凝土開始緩慢軟化、流動,如同融化的蠟,逐漸形成一個向下的孔洞。
五厘米,十厘米,十五厘米……
當孔洞深度達到兩米時,所有人聞到了那股氣味。
不是腐化甜腥,是更原始、更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羊水的腥鹹和某種腐爛花朵的甜膩。
雲媛臉色發白,本能地屏住呼吸。
趙一靠近孔洞,將一枚泰拉偵察蜂放入。
偵察蜂隻有拇指大小,翼展幾厘米,由記憶合金和能量晶體構成,能夠無聲飛行並傳輸高清影像。
它順著孔洞下降,穿過岩土層,進入排水主乾道的頂部空間。
畫麵傳輸到趙一的戰術目鏡。
排水主乾道已經被徹底改造。
原本直徑三米的混凝土管道被某種生物質材料完全覆蓋,表麵爬滿了暗紅色的肉膜,肉膜下有節奏地鼓動,像無數顆並聯的心臟。
三百多個繭懸掛在管道頂部和兩側,呈完美的同心圓排列,越靠近中心的繭體積越大、表麵紋路越複雜。
能量導管從繭的尾部延伸而出,彙聚向正中央的——母體。
偵察蜂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對準那張年輕女人的臉。
她還在沉睡,睫毛偶爾顫動。額頭的豎縫已經比十分鐘前張開了些許,暗紅色的眼珠轉動頻率加快,彷彿即將蘇醒。
趙一仔細掃描母體周圍的能量分佈,突然,他發現了異常。
在母體下方,那些與管道融合的肉須深處,隱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不透明的橢圓物體。
它不發光,不釋放能量,甚至完全排斥腐化能量的滲透,周圍形成了一圈直徑三十厘米的“真空區”。
那是……什麼東西?
“放大,第七區段。”他下達指令。
偵察蜂下降兩米,對準那枚橢圓物體。
畫麵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密封的資料核心。
標準的泰拉文明製式,外殼由高密度惰性合金鑄造,表麵有十二道封印鎖——這是最高階彆的保密等級,隻有節點守護者纔有許可權開啟。
而五號節點的守護者,是流風。
“他把資料核心吞進了自己體內。”小刀的聲音帶著震撼,“不,不是吞……他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最後的封印,將核心藏匿在腐化母體無法侵蝕的區域。”
趙一沉默地看著畫麵。
流風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沒有選擇逃離,沒有選擇戰鬥——他選擇了成為“容器”。
他將自己獻祭給腐化母體,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將資料核心埋在敵人最不可能發現的位置。
母體的腐化能量反而成了核心的偽裝,那些肉須既是囚禁,也是保護。
“瘋子……”雲媛喃喃道。
“不。”趙一說,“是守護者。”
他收回偵察蜂,站起身。
“計劃變更。我們不僅要取回核心,還要結束流風的痛苦。”
李薇一愣:“您的意思是……”
“母體必須死。”趙一握緊戰斧,“不僅清除威脅,更是為了讓守護者安息。”
他快速下達指令:
“母體有兩個弱點:第一,它處於孵化關鍵期,三分之二的能量用於維持繭的發育,無法全力戰鬥。”
“第二,它的感知網路依賴震動和腐化能量,我們可以製造乾擾。”
“張磊,距離我們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處,各預設一處震動陷阱,等我命令,同時引爆,模擬大型生物群奔跑的震動頻率。”
“李薇、王超,你們帶戰鬥小隊在地麵佈防。一旦母體被驚動,它會召喚附近的腐化生物回援,你們負責攔截,至少五分鐘。”
“陳鋒,變異者小隊跟我下排水管道,正麵突破,我主攻,盾山掩護,章魚負責切斷能量導管,飛羽空中牽製。”
“雲媛,你的任務最重要——當我與母體交戰時,你要潛入它下方,在不驚動任何能量感知的情況下,從肉須中取出資料核心。”
“能做到嗎?”
雲媛深吸一口氣:“能。”
“行動。”
兩分鐘後,震動陷阱引爆。
沉悶的轟鳴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地麵震顫的頻率模擬出數十隻大型生物狂奔的假象。
母體的感知網路瞬間被乾擾,那些連線著繭的能量導管出現短暫的紊亂。
“就是現在!”
張磊用儘剩餘的精神力,在地鐵隧道與排水主乾道之間強行開出一條直徑一米的臨時通道。
趙一第一個衝入,戰斧已然在手。
腐化能量的濃度在這裡達到頂峰,即使有護甲過濾,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熔化的鉛。
母體似乎感應到了入侵者的氣息,它那張清秀的臉上,眉頭微微一蹙。
額頭的豎縫猛地張開。
暗紅色的眼珠瘋狂轉動,鎖定趙一的身影。
“入侵……者……”
聲音從那張年輕女人的嘴裡發出,卻混雜著數百個重疊的音調。
那是它吞噬過的所有覺醒者的殘響。
悲傷、憤怒、絕望、瘋狂,全部壓縮排這一個詞裡。
母體的兩條節肢同時刺出,速度快如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