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塚內的嗡鳴與震顫漸漸平息，那截暗金斷劍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死寂。淩霜脫力般地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體內混沌元嬰光芒略顯暗淡，顯然剛才與那磅礴劍意的對抗消耗巨大。
她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看向陣外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沈清弦依舊站在那裏，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與他毫無關係。他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又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你果然能承受‘劍魄’的反噬。”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混沌化萬法，名不虛傳。”
淩霜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前輩真是好算計，拿晚輩的命來驗證您的猜想。”
沈清弦並未否認，隻是淡淡道：“風險與機遇並存。你雖受衝擊，但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應有所精進。”
這話倒是不假。淩霜能感覺到，經過剛才那番“淬鍊”，她的混沌元嬰確實更加凝實，與混沌之力的聯絡也緊密了一絲。但這並不能抵消她被當成工具利用的怒火。
“晚輩福薄，消受不起這等‘機遇’。”她語氣硬邦邦的，“若前輩無事，晚輩告辭了。”
她是一刻也不想跟這個心思深沉、視人命如草芥的劍仙待在一起了。
沈清弦並未阻攔，隻是在她轉身欲走時，屈指一彈，一道流光落入她手中。那是一枚通體剔透、散發著凜冽劍意的冰藍玉符。
“此符蘊含本座一道劍氣，可抵化神初期全力一擊，算作此次酬勞。”他聲音依舊平淡，“你身懷混沌之力，前路必多艱險，好自為之。”
淩霜握著那枚觸手冰涼的劍符，心情複雜。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劍仙行事，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她沒有道謝，隻是將劍符收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萬劍塚。直到走出很遠，確認沈清弦沒有跟來，她才鬆了口氣，靠在一棵樹上，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和這種級別的老狐狸打交道，太耗費心神了！
她拿齣子母傳訊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聯絡君無夜。這才幾天就招惹上了一個SSS級劍仙，還被當成了破陣工具人，要是讓那醋罈子知道，怕不是要立刻殺過來把沈清弦的劍閣給拆了。
還是先緩緩吧。
她按照係統地圖的指示，繼續朝著無盡海方向前進。然而，沒走多久，掌心的“同心契”突然毫無預兆地灼熱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甚至帶著一種明確的牽引感，指向東南方向！
墨淵？他又想幹什麼？這次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直接指引方向？
淩霜心裏警鈴大作。一個沈清弦還沒搞定，墨淵這個更危險的傢夥又冒出來了！她下意識就想忽略這指引。
【叮！檢測到強烈幽冥能量波動，與‘同心契’指引方向一致。該區域空間不穩，出現臨時幽冥裂縫，疑似通往神隕之地外圍捷徑。風險等級：高。收益評估：中高。建議宿主謹慎前往探查。】
係統的提示讓她腳步一頓。
幽冥裂縫？通往神隕之地的捷徑？
這誘惑太大了！如果能從這裏直接進入神隕之地，無疑能節省大量時間和精力，避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去，還是不去？
墨淵的指引，係統的確認……這到底是機緣，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想到墨淵那陰鬱偏執的眼神和深不可測的手段，淩霜心裏直打鼓。但想到神隕之地可能隱藏的真相和力量，她又無法輕易放棄。
最終，對力量的渴望和對真相的追尋壓倒了對危險的恐懼。她一咬牙，順著“同心契”的指引，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越靠近指引地點，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草木枯萎，土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死寂和硫磺氣息。天空也變得昏暗，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終於，她在一片荒蕪的山穀深處，看到了那道所謂的“幽冥裂縫”。
那是一條懸浮在半空中、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裂口，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幽光，如同怪獸猙獰的巨口。強大的吸力從裂縫中傳出，撕扯著周圍的一切，空間都呈現出細微的扭曲。濃鬱的幽冥死氣從中瀰漫開來，讓淩霜體內的混沌之氣都感到了本能的排斥。
這裏的氣息，比之前在幽冥界邊緣感受到的還要陰冷和混亂！
而就在裂縫下方，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上，坐著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墨淵。
他依舊是一身玄衣，襯得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他閉著眼，似乎在調息，周身瀰漫著比之前更加紊亂和虛弱的幽冥之氣，胸口那猙獰的傷口似乎隻是勉強癒合，依舊能看到暗色的紋路在衣料下隱隱透出。
他看起來……比在幽冥界時傷得更重了？是為了強行開啟或者穩定這條裂縫？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到來，墨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在看到她的瞬間，眼底深處卻驟然亮起兩點幽深的火焰，如同黑暗中盯上獵物的毒蛇，偏執，危險，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專註。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卻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淩霜停在距離他十丈遠的地方，警惕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道不斷扭曲的幽冥裂縫：“你引我來這裏，想做什麼？”
墨淵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縫：“此裂縫……通往神隕之地外圍……是本君……強行撕裂空間……才穩定住的通道。”
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一下，氣息十分不穩。
“你費這麼大力氣，就為了給我指條近路？”淩霜不信。這瘋子會有這麼好心？
墨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妖異和脆弱：“自然……不是。”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如同有實質般，在她臉上逡巡：“本君需要……你的混沌之氣……助我……療傷。同時……護送你進入神隕之地……作為交換。”
“你要用我的混沌之氣療傷？”淩霜皺眉。她的混沌之氣確實有滋養萬物之效，但對墨淵這種純粹的幽冥死寂之體，不是應該互相衝突嗎？
“尋常生機……於本君是毒藥。”墨淵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但你的混沌之氣……蘊含本源……可中和……幽冥死寂……助我……平衡體內……暴走的……力量。”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又猛地咳嗽起來，暗色的血液從唇角溢位，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
淩霜看著他這副狼狽又倔強的樣子，心裏那點警惕莫名地鬆動了一絲。他看起來，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她問。
墨淵抬起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裏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偏執，還有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坦誠？
“憑……‘同心契’。”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向上，那裏，一個與淩霜掌印遙相呼應的、更加複雜幽暗的印記，正散發著微光，“此契……並非……單向。你若殞命……本君……亦受重創。”
他這是在告訴她，他們現在某種程度上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淩霜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訴她，墨淵極度危險，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直覺又告訴她，他此刻的虛弱和需求是真實的。而且，這條裂縫捷徑對她而言，誘惑實在太大了。
“我可以幫你療傷，”她最終開口，語氣帶著妥協和警告，“也可以與你一同進入神隕之地。但你必須立下幽冥血誓，在抵達神隕之地核心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或算計於我。”
墨淵看著她，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早料到她會有此要求。
“可。”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暗沉近黑、散發著濃鬱幽冥氣息的本命精血，以血為引，在空中劃出一道繁複古老的誓言符文。符文成型後，化作一道黑光，分別沒入他和淩霜的眉心。
幽冥血誓成！若有違背，誓言者將遭受幽冥本源反噬，魂飛魄散！
感受到靈魂中多了一道無形的束縛，淩霜稍微安心了些。
她走到墨淵麵前，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樣子，嘆了口氣：“盤膝坐好，收斂你體內的幽冥之力，不要抵抗。”
墨淵依言照做。
淩霜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精純溫和的混沌之氣，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他冰冷的識海和殘破的經脈。
當混沌之氣進入墨淵體內的瞬間，淩霜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寒暴戾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瘋狂地吞噬、消磨著她的混沌之氣，帶來刺骨的寒意和針紮般的痛感。
墨淵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更多冷汗，顯然也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他緊咬著牙關，強行引導著那絲混沌之氣，流向自己傷勢最重、力量最為淤塞的地方。
冰與火的極端力量在他體內再次碰撞、交織、中和……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淩霜感覺自己的混沌之氣消耗了近三成，墨淵體內那暴走的幽冥之力才終於漸漸平復下來，雖然傷勢依舊嚴重，但氣息明顯穩定了許多，臉上也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淩霜的目光更加深邃難辨。
“夠了。”他啞聲開口，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斷斷續續。
淩霜收回手指，感覺有些疲憊。她看著墨淵稍微好轉的臉色，剛想說什麼，卻見墨淵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走！”
他不由分說，拉著她，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朝著半空中那道不斷扭曲的幽冥裂縫，一頭紮了進去！
天旋地轉！比之前任何一次傳送都要強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和混亂的空間亂流，冰冷死寂的幽冥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人凍僵！
淩霜隻覺得手腕被墨淵攥得生疼，他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屏障，將她護在懷中，抵擋著大部分空間之力和幽冥之氣的侵蝕。
在意識徹底被混亂淹沒前，她彷彿聽到他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說了一句：
“……抓緊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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