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夜那句帶著妥協意味的問話，讓淩霜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酸澀與不捨。她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不再那麼冰涼的體溫，聲音悶悶的：“不會很久的，我保證……最多……一年？”
她小心翼翼地報出一個期限，心裏卻在跟係統瘋狂討價還價：【一年夠不夠？神隕之地聽著就很遠啊！還要攻略三個SS級大佬！時間管理大師也做不到吧？！】
【叮！任務時限為彈性製，以宿主抵達神隕之地並完成初步探索為核心節點。建議宿主合理規劃路線，優先接觸順路目標。】
淩霜心裏稍微有了點底。
“一年？”君無夜的眉頭又擰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時長極為不滿，但他看著懷中妻兒，終究是將反對的話嚥了回去，轉而開始製定在他看來“絕對必要”的規則。
他鬆開她，走到書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指代筆，魔元為墨，開始鐫刻。神色嚴肅得彷彿在擬定征伐三界的戰略部署。
“第一，”他頭也不抬，聲音冷硬，“時限，半年。半年之內，必須歸來。逾期……本座親自去‘請’你。”他將“請”字咬得極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淩霜嘴角抽了抽。半年？從魔域跑到神隕之地估計都不夠！但她知道這是他的底線，隻能先應下：“……好。”
“第二，”他繼續燒錄，語氣更加森寒，“不得與任何外男有肢體接觸，尤其是……墨淵。若讓本座知曉……”他頓了頓，玉簡上瞬間多了一道深刻的裂痕，“後果自負。”
淩霜：“……我盡量。”這個她真不敢完全保證，畢竟墨淵那傢夥神出鬼沒，而且係統任務擺在那裏……
君無夜抬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淩霜立刻改口：“保證不會主動接觸！”
他這才勉強滿意，垂下眼眸：“第三，每日需通過這‘子母傳訊鏡’向本座報備行蹤安危。”他將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樸，背麵雕刻著猙獰魔龍的黑曜石鏡塞到她手裏，另一枚顯然在他自己那裏。“若有急事，灌注魔元或混沌之氣即可激發，本座能感知你的方位，亦可短暫投影。”
這倒是個好東西！淩霜摩挲著冰涼的鏡麵，心裏安穩了些。
“第四，”君無夜似乎想到了什麼，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強勢，“……每日……需想本座，至少三次。”
淩霜：“……啊？”這算什麼規矩？
“不準啊？”君無夜眯起眼，危險地看著她。
“想想想！每天想三百次都行！”淩霜趕緊順毛捋，心裏卻忍不住吐槽，這醋罈子連這種虛無縹緲的事都要立規矩！
君無夜輕哼一聲，算是放過她，繼續燒錄：“第五，不得泄露魔後身份，需易容改裝，低調行事。”
“第六，若遇無法應對之危險，立刻捏碎這枚‘虛空遁符’，它會將你隨機傳送至萬裡之外，同時本座也會感應到。”他又遞過來一枚蘊含著恐怖空間波動的黑色玉符。
“第七……”
“第八……”
……
淩霜聽著他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規矩，從“不準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到“不準去太過危險混亂的地方”，事無巨細，囉嗦得簡直像個擔心女兒第一次遠行的老父親，完全沒了平日殺伐決斷的魔尊風範。
她看著他專註燒錄玉簡的側臉，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緊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頭，都透著一股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笨拙而又執拗的關心。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終於，君無夜停下了筆（手指），將那枚刻滿了密密麻麻魔紋的玉簡遞給她，語氣帶著最終的通牒：“以上諸條，若有違反，即刻召回，永禁魔宮。你，可應允？”
淩霜接過那沉甸甸的玉簡，神識一掃，裏麵林林總總竟然有幾十條規矩！她抬起頭，望著他深邃眼眸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和隱藏在強勢下的不安，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答應你。”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一定會平安回來。為了你，也為了晅晅。”
君無夜渾身一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親吻弄得怔住，隨即眼底翻湧起暗沉的光，手臂收緊，似乎想將這個吻加深，但最終隻是剋製地在她唇上輾轉片刻，便鬆開了她。
“……記住你的承諾。”他聲音沙啞。
離別的那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魔宮一處隱秘的偏殿，設定了短距離隨機傳送陣。君無夜親自在此為她送行。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連兒子都沒讓抱來，怕徒增傷感，也怕自己心軟。
淩霜已經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衣，臉上用了係統出品的易容道具，變成了一個容貌清秀卻不出眾的女修模樣，修為也壓製在了金丹中期，毫不起眼。
她站在傳送陣邊緣，看著麵前這個黑袍曳地、俊美如神隻卻眉宇緊鎖的男人，心裏酸酸脹脹的。
“我走了。”她輕聲說。
君無夜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他上前一步，將一個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儲物手鐲套在她手腕上。
“裏麵有些靈石、丹藥和防身之物，夠你用一段時間。”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臨兒的一縷胎髮。”
淩霜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掉下淚來。她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她準備踏入傳送陣的瞬間，君無夜猛地伸手，將她狠狠拽入懷中，擁抱的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淩霜，給本座完好無損地回來。否則……上窮碧落下黃泉，本座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猛地鬆開了她，背過身去，不再看她。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淩霜吸了吸鼻子，不再猶豫，一步踏入了光芒閃爍的傳送陣。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傳來，熟悉的失重感包裹全身。在意識徹底被空間之力淹沒前，她彷彿聽到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被空間波動掩蓋的嘆息。
再睜眼時，她已身處一片陌生的山林。空氣清新，靈氣濃度遠不如魔域，帶著人界特有的平和（表象上的）。
她成功了。她離開了魔宮，離開了君無夜和兒子，真正踏上了獨行的旅程。
摸了摸手腕上的儲物鐲和傳訊鏡，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澎湃的元嬰修為和混沌母體，淩霜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係統地圖的指示，朝著人界與無盡海交界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沒走出多遠，就敏銳地察覺到，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始終遠遠地輟在她身後。
是君無夜派的暗衛？還是……別的什麼？
淩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新的征程，看來從一開始，就不會太平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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