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前夜,魔神殿燈火通明,侍女們捧著明日要穿的繁複魔後禮服和各式配飾,穿梭不息,做著最後的準備。淩霜端坐在鏡前,任由她們擺弄,心思卻早已飄遠。
頭上那頂“混沌珠”鳳冠依舊戴著,沉甸甸的,不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心理上的負擔。係統遮蔽了那個外來神念印記,暫時切斷了可能的監視,但她知道,隱患依然存在,如同暗處蟄伏的毒蛇。
她嘗試著內視,與那顆初步認主的“子珠”溝通。混沌珠安靜地懸浮在她識海,與她的混沌金丹遙相呼應,散發著溫和而精純的氣息,輔助她穩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單從感受而言,它確實是個難得的寶貝,大大提升了她的修鍊速度和對混沌之力的掌控。
墨淵的警告,和這珠子實際帶來的好處,形成了詭異的矛盾。他到底是想害她,還是……在用一種彆扭的方式提醒她,並間接促成了她的突破?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在她心裏纏繞。
那個在幽冥界荒原上奄奄一息卻倔強挺立的身影,那個在黑暗中掐住她脖子又莫名鬆開的手,那個在她突破時透過同心契傳來的、帶著不甘與警告的意念……
危險,陰鬱,偏執,卻又一次次在她危急關頭出現,以一種令人費解的方式與她產生交集。
淩霜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不想了!那個瘋子腦子裏在想什麼,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當務之急是明天的冊封大典,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配合著侍女試穿禮服。那是一件極其華美的玄色鳳袍,以暗金絲線綉著繁複的魔鳳翱翔圖案,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細碎的幽暗寶石,流光溢彩,威儀天成。
然而,就在侍女為她繫上腰封,微微勒緊她隆起的小腹時,掌心那沉寂了一晚的“同心契”子印,再次毫無預兆地灼熱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劇烈的警告,而是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耗盡了所有力氣才傳遞過來的意念波動。
那意念很模糊,不成語句,更像是一種……確認?或者說,是一種帶著疲憊的……問候?
【……安……好……?】
僅僅兩個字(或者說意念),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像是一顆石子,準確無誤地投入了淩霜看似平靜的心湖,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是在擔心她?在自身可能都性命垂危的情況下,還用這種耗費心神的方式,來確定她的安危?
淩霜繫腰封的動作猛地一頓,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娘娘?可是哪裏不舒服?奴婢是不是弄疼您了?”侍女察覺到她的異樣,嚇得連忙鬆手,惶恐地問道。
“……沒事。”淩霜回過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聲音有些低啞,“隻是……孩子踢了一下。”
她將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剛才那一刻心臟不正常的悸動。
侍女不疑有他,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淩霜卻再也無法平靜。墨淵那微弱得可憐的“安好?”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迴響。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個總是蒼白著臉、一身死寂的傢夥,是如何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強忍著傷勢和反噬,艱難地催動“同心契”,隻為了確認她是否平安。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她不是應該討厭他、害怕他嗎?這個差點掐死她、性格陰晴不定的危險分子!
可是……心底那絲莫名的、混雜著擔憂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是怎麼回事?
是因為他數次(雖然方式詭異)的“相助”?還是因為那該死的“同心契”在作祟?或者……僅僅是因為,他是除了君無夜之外,唯一一個與她有過如此深刻的、交集的、強大的、並且似乎對她……另眼相看的異性?
淩霜被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另眼相看”四個字嚇了一跳,臉頰有些發燙。呸呸呸!什麼另眼相看!那傢夥看她的眼神明明就是想把她拆吃入腹!
她甩甩頭,試圖把墨淵那張蒼白俊美卻欠揍的臉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然而,越是抗拒,那畫麵就越是清晰。他倒在幽冥界荒原血泊中卻依舊冰冷的眼神,他藉著傳送在她手心劃下印記時冰涼的指尖,他強撐著與君無夜對峙時那不肯彎下的脊樑……
“娘娘,禮服試好了,您要現在歇息嗎?”侍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淩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嗯,你們都下去吧。”
屏退左右,寢殿內隻剩下她一人。她走到窗邊,望著魔界永恆灰暗卻因張燈結綵而顯得有些不一樣的夜空,心情複雜難言。
明日,她就是名正言順的魔後了,將與君無夜並肩,受億萬魔族朝拜。這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最大的依靠。
可墨淵……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衡,讓她心底泛起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漣漪。
她抬起手,看著光滑如初的掌心。那裏,“同心契”的子印再次沉寂下去,彷彿剛才那微弱的悸動從未發生。
【叮!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異常,對非攻略目標人物(墨淵)產生微弱好感度及擔憂情緒。警告:情感偏離可能影響主線任務判斷,請宿主保持理智,專註攻略魔尊!】
係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機械,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淩霜頭上。
是啊,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她的任務是生子升級,攻略男主(們),不是在這裏為一個危險分子心神不寧!
墨淵是死是活,與她何乾?他提醒她也好,不提醒也罷,她自有她的路要走。
淩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回到床邊,脫下那身華美的魔後禮服,換回舒適的寢衣,將那頂藏著隱患卻也助她突破的鳳冠小心取下,放在枕邊。
無論如何,先平安度過明天的冊封大典再說。
她躺上床,閉上眼,努力清空雜念,運轉《太古混沌訣》滋養著腹中的胎兒和自己剛剛穩固的修為。
隻是,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掌心那早已平息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悸動。
以及,那句微弱得彷彿幻覺的——
……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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