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外的波動越來越清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一圈圈漣漪在入口處無聲蕩漾開來。壓抑的危機感瞬間扼住了淩霜的喉嚨，她幾乎是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往墨淵的方向縮了縮。
墨淵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死死盯著結界，周身原本稍有平復的幽冥之氣再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凶戾。他試圖調動力量，卻引得胸口傷勢崩裂，更多的暗色血液浸透了玄衣。
“咳……！”他猛地咳出一口瘀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連坐直身體都變得困難。
淩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外麵不管是君無夜還是叛軍，一旦進來，看到墨淵這毫無反抗之力的狀態，絕對會立刻下死手！而她這個“同夥”，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行！他不能死在這裏！至少……不能現在死！
一股莫名的衝動讓她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墨淵冰涼的手腕。
“你……”墨淵猛地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和戒備。
“別動！”淩霜低喝一聲，也顧不上解釋了，全力運轉起《太古混沌訣》。這一次，她不再是一絲試探，而是將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混沌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流，強行灌入墨淵體內！
“呃啊——！”
墨淵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低吼，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彷彿每一寸經脈都在被灼燒、撕裂！混沌之氣與幽冥之力在他體內展開了瘋狂的拉鋸戰，冰與火的極端碰撞，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淩霜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腕上傳來的劇顫，看到他額角、脖頸處暴起的青筋，以及那雙瞬間失去焦距、隻剩下純粹痛苦的眸子。
她心疼……不，是害怕！怕他撐不住直接死了！
“堅持住！墨淵！”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自己也因為過度消耗而臉色發白，冷汗直流，“你想死在這裏嗎？！”
也許是她的吼聲起了作用，也許是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墨淵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自己血液的鐵鏽味，硬是沒有再發出聲音。他開始嘗試著，不再是純粹抵抗，而是引導著那股霸道又充滿生機的混沌之氣，流向自己傷勢最重、幽冥之力最為淤塞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如同引狼入室！
然而，奇蹟發生了！
當混沌之氣觸及那些被陰寒死寂力量盤踞的傷處時，並未像之前那樣引發劇烈衝突，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奇異的平衡點！混沌之氣中那蘊含的“生”之法則，開始緩慢地中和、消融幽冥之力的“死”寂，如同陽光融化堅冰！
雖然過程依舊痛苦萬分，但墨淵能感覺到，那困擾他多年、幾乎成為他力量一部分的陳舊暗傷，竟然在這冰火交織的極端痛苦中，有了一絲絲……鬆動的跡象！
他體內原本狂暴紊亂的幽冥之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梳理，雖然依舊冰冷刺骨，卻不再橫衝直撞，而是開始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慢地、艱難地自行運轉起來！
他震驚地看向淩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女人……她的力量到底是什麼？！竟然能引動並梳理他的本源幽冥之力？！
淩霜卻沒空理會他的震驚。她所有的精神力都用在操控混沌之氣上，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
“嗡！”
她丹田內的混沌金丹突然自主地、輕微地震蕩了一下！一股更加精純、彷彿源自天地初開的古老氣息，自發湧出，順著她的手臂，渡入了墨淵體內！
這股氣息的出現，讓原本還在緩慢中和的過程陡然加速！
墨淵渾身劇震！他感覺到自己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幽冥本源，竟然在這股古老氣息的牽引下，發出了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嗡鳴！彷彿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貪婪地汲取著這絲同源卻又更高層次的力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極致痛楚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舒暢的感覺，席捲了他全身！
他忍不住仰起頭，喉間溢位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顫音的喘息。
這聲音……該死的性感！
淩霜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大哥，你喘成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好嗎？！
然而，效果是顯著的。
墨淵周身的幽冥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而溫順，不再四處溢散。他胸前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流血已經止住，甚至邊緣開始有細微的肉芽蠕動。他那蒼白如紙的臉上，也終於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因為脫力而幾乎癱軟在地、小臉煞白的淩霜。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那股力量的極致渴望，有深深的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依賴。
他忽然伸手，不是掐脖子，而是用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開了淩霜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髮絲。
動作帶著一種生疏的……輕柔？
淩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渾身一僵，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想幹嘛？”
墨淵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他的指尖順著她的額角，緩緩滑到她纖細的脖頸，在那裏，還殘留著他之前掐出的淡淡紅痕。
他的指尖在那裏微微停頓，帶來一陣冰麻的戰慄。
“你的‘先天靈體’……”他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和磁性，“比本君想像的……還要有趣。”
他的指尖繼續向下，極其緩慢地，劃過她微微隆起的、因為緊張而輕輕起伏的小腹。
淩霜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這瘋子想幹什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腹部最柔軟的部位時，他卻猛地停了下來，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別開臉，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隻是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今日之事，若有第三人知曉，本君定讓你……魂飛魄散。”
淩霜：“……”呸！剛救了你就要滅口！果然是個白眼狼！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剛想懟回去，卻見墨淵眉頭猛地一皺，低聲道：“……來了。”
淩霜心裏一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入口結界。
隻見那結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漣漪驟然變得急促而混亂！一道模糊的、散發著強大魔氣的身影，正在結界外凝聚！
不是君無夜那種霸道凜冽的魔威，而是另一種……更加陰冷詭譎的氣息！
是叛軍中的高手？！他們找到這裏了？！
墨淵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傷勢過重和剛剛消耗巨大，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淩霜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是一片冰涼而堅硬的觸感（他的手臂），以及……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急促而虛弱的心跳。
兩人靠得極近，幾乎是肌膚相貼。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冷香和幽冥之氣的獨特味道，強勢地包裹了她。
墨淵低頭，看著懷中這個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倔強和擔憂（你確定?)的小女人，心底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極輕地撞了一下。
結界外的攻擊越來越猛烈，整個暗道都在搖晃，碎石不斷落下！
“看來……藏不住了。”墨淵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他看向淩霜，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待會兒……跟緊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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