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在啃他的靈魂？”
玉麒麟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狹窄的岩漿裂隙中激起千層浪。
金光真人臉上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他下意識按住自己的丹田位置，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玉麒麟：“小東西……你看到了什麼？”
“一隻黑色的、長著好多腳的蟲子。”玉麒麟很認真地描述，“它趴在爺爺的金丹上，正在慢慢吃……已經吃掉三分之一了。爺爺不疼嗎？”
疼？
金光真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身上就會逸散出一些微弱的金色光點——那是神魂碎片！
“閉嘴！”他低吼一聲，雙手結印，試圖壓製體內的異常。
但已經晚了。
君無夜和墨淵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局勢。
“他不是自願的。”墨淵低聲道，“他被某種東西控製了……或者說，寄生。”
“噬魂蠱。”君無夜赤瞳中閃過寒光，“上古禁術，用蠱蟲寄生強者神魂，潛移默化中控製其意誌。等到蠱蟲完全吞噬神魂，宿主就會變成施術者的傀儡。”
難怪金光真人堂堂金仙分神，會做出“在祖脈埋雷”這種同歸於盡的瘋狂舉動——他被控製了！
“原來如此……”淩霜恍然大悟，“天罰殿內部也有問題。有人想借你的手毀掉妖域，同時……滅口？”
金光真人渾身顫抖，似乎在和體內的什麼東西對抗。他的臉上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最終定格在一種詭異的平靜：“那又如何？老朽……已經回不去了。”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哀：“小丫頭，你說得對。老朽確實被種了噬魂蠱，下蠱的人……就是天罰殿主。”
天罰殿主？！
“不可能！”淩霜脫口而出，“殿主為什麼要控製自己的長老？”
“因為老朽……知道得太多了。”金光真人慘笑，“知道天罰殿所謂‘維護天道’的真相，知道他們清洗‘異端’的真正目的，知道……殿主在謀劃什麼。”
他頓了頓，看向祖脈裂縫中的三枚神雷：“這三枚神雷，不是用來炸妖域的。而是……用來炸‘某個東西’的。”
“什麼東西？”墨淵追問。
“不能說。”金光真人搖頭，“一旦說出口，蠱蟲會立刻吞掉老朽最後的神智。但老朽可以告訴你們——如果那東西被毀，整個諸天萬界……都會迎來末日。”
資訊量太大，淩霜一時消化不過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神雷。
“前輩，”她上前一步，認真道，“既然您還有意識，就請讓我們拆除神雷。我有混沌聖體，可以安全取出它們。”
“晚了。”金光真人嘆息，“噬魂蠱已經控製老朽的身體，隻要你們靠近神雷三尺範圍，蠱蟲就會強行引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們能在三息之內，同時取出三枚神雷，並且……治好老朽的神魂傷勢，讓老朽恢復對身體的控製。”
三息？
同時取三枚神雷？
還要治療一個金仙分神的神魂傷勢？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寶寶可以幫忙！”玉麒麟突然舉起小爪子，“寶寶可以用造化之氣暫時定住蟲子！”
“你？”金光真人看向它，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小麒麟，你才剛出生……”
“但寶寶很厲害的！”玉麒麟挺起小胸脯，“娘親說，寶寶是祥瑞之祖！”
淩霜看著懷裏的孩子，又看了看君無夜和墨淵，一咬牙：“拚了！”
她快速製定計劃：“君無夜，你用古魔真火封鎖四周，防止蠱蟲狗急跳牆。墨淵，你用幽冥之力滲透前輩體內，找準蠱蟲位置。我負責取神雷。寶寶——”
她低頭看向玉麒麟：“你負責用造化之氣定住蠱蟲，同時……治療前輩的神魂。”
“三息時間，必須成功！”
三人一獸同時點頭。
“開始！”
君無夜率先出手，漆黑的古魔真火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罩，將整個岩台籠罩。火焰不灼熱，卻帶著焚盡神魂的威懾——這是專門剋製蠱蟲這類邪物的真火！
墨淵雙手按在金光真人背上，幽冥之力如同無數細絲，悄無聲息地滲入對方體內，迅速鎖定那隻藏在丹田深處的黑色蠱蟲。
玉麒麟則張開小嘴，吐出一團溫潤的混沌光球，緩緩飄向金光真人眉心。
而淩霜，已經沖向祖脈裂縫！
她的混沌聖體全力運轉，雙手化作混沌玉色，直接探入裂縫，抓向那三枚神雷！
第一枚，入手！
毀滅性的雷光在她掌心炸開，卻被混沌之力強行壓製！
第二枚，入手！
兩枚神雷在她手中互相感應，雷光暴漲，幾乎要掙脫控製！
第三枚——
就在淩霜即將抓住第三枚神雷的瞬間，金光真人身體劇烈顫抖，雙眼突然變成純粹的黑色！
蠱蟲察覺到危機，要強行奪舍！
“寶寶！”淩霜急喊。
“咿呀——！！！”
玉麒麟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那團混沌光球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造化絲線，瞬間纏住了金光真人體內的黑色蠱蟲！
蠱蟲瘋狂掙紮，但造化絲線越纏越緊，最終將它牢牢定在丹田中央！
“就是現在！”墨淵低喝，幽冥之力化作利刃，狠狠刺向蠱蟲！
噗嗤！
蠱蟲被刺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幾乎同時，淩霜抓住了第三枚神雷！
三枚神雷在她掌心齊聚，毀滅雷光交織成一個恐怖的電球，彷彿隨時會炸開！
“給我……鎮！！！”
淩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神雷上，混沌聖體的本源之力瘋狂湧出，強行將三枚神雷的雷光壓製、封印！
三息時間，到。
金光真人眼中的黑色褪去，恢復了清明。他踉蹌一步，看向淩霜手中被封印的三枚神雷，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徹底消失的蠱蟲，突然老淚縱橫：
“三千七百二十六年……老朽終於……自由了……”
“前輩。”淩霜收起神雷，關切道，“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了。”金光真人擦了擦眼淚，突然跪了下來，“小友救命之恩，老朽……無以為報！”
“前輩快請起！”淩霜趕緊扶他。
“不，這一拜，老朽必須拜。”金光真人認真道，“不隻是為救命之恩，更是為……贖罪。”
他看向祖脈裂縫，緩緩道：“老朽被控製這些年，幫天罰殿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如今雖然解脫，但罪孽難消。小友，老朽願以這殘存的分神之力，助你們……渡過此劫。”
“您是說——”
“天罰殿第二神將，刑天，已經降臨祖庭。”金光真人看向遠方，眼神複雜，“那傢夥是殿主最忠心的走狗，合體後期，半步大乘。你們那位妖皇……擋不住。”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殿主還有後手。如果老朽沒猜錯，他應該在祖庭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陣’，一旦啟動，祖庭內外隔絕，裏麵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淩霜臉色驟變。
“那怎麼辦？”
“隻有一個辦法。”金光真人深吸一口氣，“你們三個，加上老朽，結‘四象戰陣’。以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象之力，強行破開陣法，誅殺刑天！”
四象？
可他們隻有三個人啊。
金光真人看出了淩霜的疑惑，解釋道：“老朽的金仙分神，可暫代‘朱雀’。雖然屬性不對，但以境界彌補，勉強可行。”
“那青龍、白虎、玄武……”
“你懷中的小麒麟，天生祥瑞，可代青龍。”金光真人看向玉麒麟，“至於白虎和玄武……”
他的目光落在君無夜和墨淵身上。
君無夜身負古魔戰意，殺氣衝天，正是白虎之相。
墨淵修幽冥鬼道，沉穩如山，正是玄武之相。
而淩霜……
“你是混沌聖體，可居中調和，統禦四象。”金光真人眼中閃過期待，“四象戰陣一成，可短暫擁有……大乘初期的戰力！”
大乘初期！
那可是淩駕於合體之上的境界！整個諸天萬界，大乘期強者不超過百人！
“但代價呢？”墨淵冷靜地問，“這種越階戰陣，不可能沒有代價。”
金光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道：“老朽這縷分神會徹底消散。而你們三個……修為至少倒退一個大境界，且三年之內無法恢復。”
倒退一個大境界？
淩霜現在是合體初期，倒退就是煉虛初期。
君無夜和墨淵現在是煉虛中期，倒退就是化神中期。
這個代價，太大了。
“但如果不用戰陣，”金光真人補充道，“祖庭必破，妖族必亡。到時候，你們同樣活不了。”
抉擇。
艱難的抉擇。
但淩霜沒有猶豫。
“結陣！”
她看向君無夜和墨淵：“你們呢？”
君無夜握緊魔槍：“我陪你。”
墨淵點頭：“生死與共。”
“好！”淩霜眼中閃過決絕，“那就——戰！”
與此同時，萬妖祖庭上空。
刑天被九道從祖庭深處蘇醒的古老戰魂團團圍住，臉色終於變了。
“九大妖祖戰魂……你們居然還沒消散？！”
“刑天小兒，”為首的是一道龍形戰魂，聲音蒼茫如從遠古傳來，“當年你師尊都不敢踏足妖域，你倒是膽子不小。”
“哼，不過是一群殘魂罷了。”刑天冷笑，“能奈我何？”
“那試試？”
龍形戰魂率先出手，一爪拍下，虛空崩塌！
其餘八道戰魂同時出手，九道攻擊封死了刑天所有退路！
刑天怒吼，方天畫戟化作金色風暴，硬撼九大妖祖！
轟——！！！
恐怖的能量爆炸讓整個懸空山都在顫抖！不少修為較低的妖族戰士直接被震暈過去！
蕭烈趁機脫離戰場，飛到白澤長老身邊：“長老，情況如何？”
“不妙。”白澤長老臉色難看，“刑天太強了，九大妖祖戰魂撐不了太久。而且……老朽感應到，祖庭周圍的空間正在被某種大陣封鎖！”
天羅地網陣！
“那淩霜他們……”
“隻能相信他們了。”白澤長老嘆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
話音未落，刑天突然爆發！
“都給本將……滾開！”
方天畫戟橫掃，九大妖祖戰魂竟然被齊齊震退！
趁此機會，刑天單手結印，低喝：
“天羅地網——啟！”
嗡！！！
祖庭周圍百裡，突然亮起無數金色光柱，光柱之間由金色絲線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整個祖庭死死困住！
“完了……”青羽長老絕望道。
但就在這絕境時刻——
東方，一道青色龍影衝天而起！
西方，一道白色虎影仰天長嘯！
北方，一道黑色龜蛇虛影緩緩浮現！
南方，一道赤色雀影展翅翱翔！
四道虛影在天空交匯，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四象陣圖，陣圖中央，淩霜懷抱玉麒麟，淩空而立。
她的身後，君無夜、墨淵、金光真人三人分列三角，將全部力量注入陣圖。
“四象戰陣……”刑天瞳孔驟縮，“你們竟然……”
“刑天，”淩霜開口，聲音如同天籟，卻又帶著無盡威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抬起手，混沌聖體的力量與四象陣圖完美融合，在掌心凝聚出一枚……混沌色的雷球。
那不是天罰神雷。
那是《混沌孕靈經》的至高殺招——
“造化之劫。”
“破！”
雷球脫手，緩緩飄向刑天。
速度很慢。
但刑天卻感覺，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定身。
而是他周圍的空間、時間、法則……全都被那枚雷球強行扭曲、凝固！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雷球靠近，然後……
沒入他的胸膛。
沒有爆炸。
沒有光芒。
隻有一種……彷彿萬物歸墟的寂靜。
刑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小小的空洞，又抬頭看向淩霜，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
“造化。”淩霜輕聲道，“可創造萬物，亦可……讓萬物歸零。”
話音落下，刑天的身體開始崩塌。
不是碎裂，不是消散。
而是……如同沙雕般，一寸寸化作最原始的塵埃，隨風飄散。
合體後期，半步大乘的天罰殿第二神將——
一招，秒殺。
全場死寂。
隻有四象陣圖緩緩旋轉的聲音。
而陣圖中的淩霜，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跌落到煉虛初期。
她懷裏的玉麒麟焦急地蹭著她：“娘親！娘親你怎麼了？！”
“沒事……”淩霜勉強笑了笑，看向同樣氣息暴跌的君無夜和墨淵，又看向正在緩緩消散的金光真人，輕聲道：
“我們……贏了。”
金光真人最後看了她一眼，慈祥地笑了：
“小友，保重。”
“老朽……去也。”
金色身影徹底消散。
四象陣圖也隨之崩解。
淩霜從空中墜落，被君無夜和墨淵同時接住。
三人相視一笑，雖然虛弱，但眼中都是勝利的喜悅。
而下方，數萬妖族看著天空中飄散的刑天塵埃，看著那破碎的天羅地網陣，看著相擁而立的淩霜三人，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
“淩霜大人威武！”
“麒麟聖獸威武！”
“妖族——萬歲！！！”
聲浪如潮，久久不息。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遙遠的虛空深處，一雙金色的眼眸正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天罰殿主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傳來：
“很好……”
“淩霜，麒麟……”
“本座……記住你們了。”
“下次再見，便是你們……魂飛魄散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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