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台那夜之後，淩霜以為至少能清凈幾天。
她錯了。
三天後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萬妖祖庭上空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那是用某種妖獸喉骨製成的號角，聲音尖利得能撕裂耳膜。
淩霜從睡夢中驚醒，第一反應是護住小腹：“寶寶？！”
“媽媽……”丹胎似乎也被吵醒了，傳遞出不安的波動，“外麵……好多壞人的氣息……”
淩霜臉色一變，立刻起身穿衣。剛披上外袍，房門就被敲響了。
“淩霜美人兒！快起來！”蕭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天罰殿……他們來了！”
來了？
這麼快？！
淩霜拉開門，看到蕭烈一身戎裝站在門外，暗金色的妖皇戰甲在晨曦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他臉色凝重，金眸中燃燒著戰意，但仔細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焦慮。
“怎麼回事？”淩霜邊問邊往外走。
“一個時辰前，巡邏隊在妖域邊界發現了天罰殿的先頭部隊。”蕭烈語速很快，“至少有三千人，全是化神期以上的精銳。領隊的是三個煉虛後期的神將，他們已經發來最後通牒——”
他頓了頓，咬牙道：“要求我們在日落前交出你和孩子，否則……大軍壓境，血洗妖域。”
血洗妖域。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淩霜心裏。
“他們現在在哪裏？”
“邊界‘斷魂崖’，離祖庭八百裡。”蕭烈說，“我已經下令所有邊境要塞進入戰備狀態，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淩霜明白。
妖族內部分裂太久，各大皇族各自為政，真打起來，能調動多少力量，能堅持多久，都是未知數。
兩人快步走向萬妖殿。
殿內已經聚集了七大皇族的代表——天蟒族因為勾結外敵的嫌疑，被暫時排除在覈心決策圈外。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金烈第一個開口，語氣沖得像吃了火藥：“陛下！現在你看到了？天罰殿是來真的！三千精銳，三個煉虛後期神將！這隻是先頭部隊！後麵還有多少？合體期？大乘期？甚至……金仙？！”
他猛地指向淩霜：“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隻要把她交出去——”
“閉嘴。”蕭烈冷冷打斷他，“這種話，本皇不想聽第二遍。”
“陛下！”金烈急了，“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妖族幾千萬條性命，不能因為她一個人——”
“如果今天妖族靠出賣盟友苟活，”蕭烈盯著他，一字一頓，“那明天，天罰殿就會要求我們交出更多。交出天賦好的幼崽，交出珍稀資源，交出一切他們想要的東西——直到妖族徹底淪為他們的奴隸！”
他環視殿內所有人：“諸位，你們想當奴隸嗎？”
沒人回答。
但很多人的眼神開始動搖。
青羽長老適時開口：“金族長，老身理解你的擔憂。但你想過沒有，天罰殿為何如此急切地要得到淩霜姑娘和她腹中的聖胎？”
她看向淩霜，語氣恭敬：“因為造化聖胎代表著‘超脫’的可能。而這種可能，是天罰殿絕對無法容忍的。今天他們說要淩霜姑娘，明天可能就要妖族所有有潛力的幼崽——因為他們要徹底扼殺一切‘變數’。”
“所以，”白虎族的壯漢沉聲道，“這一戰，不可避免？”
“從淩霜姑娘踏入妖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可避免了。”墨淵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他和君無夜、混沌翼一起走了進來。三人顯然也是剛得到訊息，臉上都帶著肅殺之氣。
墨淵走到大殿中央，幽深的眸子掃過眾人：“我在幽冥界時，曾查閱過一些上古秘典。天罰殿的職責是‘維護天道秩序’，而他們維護秩序的方式……就是抹除一切可能威脅到現有秩序的存在。”
他看向淩霜：“造化聖胎能創造生命，能點化萬物，甚至可能……開闢一方不受天道管轄的世界。這對天罰殿來說，是必須清除的‘病毒’。”
“所以，”君無夜接話，赤瞳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交出淩霜，他們也不會放過妖族。因為妖族庇護過她，因為妖族知道聖胎的存在——這些，都會成為‘清除’的理由。”
大殿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交不交人的問題。
這是……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
“那還等什麼？！”暴熊族的巨漢一拍桌子，站起來吼道，“打！我暴熊族兒郎沒有孬種！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對！”銀狼族的獨眼大漢也站起來，“天罰殿欺人太甚！真當我妖族是軟柿子？！”
靈狐族的美婦輕嘆一聲，但也點頭：“妾身雖然不喜爭鬥，但此事關乎妖族存亡……靈狐族，願戰。”
玄龜族的老者慢吞吞地說：“老朽活了三千歲，見過三次天罰殿清剿‘異端’……無一例外，都是滅族之禍。這次，恐怕也不會例外。”
他頓了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精光：“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打。打輸了，是死。不打就投降……也是死。那不如死得有骨氣一點。”
至此，七大皇族全部表態——戰！
蕭烈深吸一口氣，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他看向淩霜，卻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對？
“淩霜美人兒？”他試探著問。
淩霜沒有說話，隻是雙手緊緊護著小腹，臉色蒼白得嚇人。
“媽媽……”丹胎的聲音在她意識裡響起，帶著哭腔，“寶寶害怕……那些壞人……要殺寶寶……”
“不怕不怕，”淩霜在心裏拚命安撫，“媽媽在，爸爸們也在，還有很多叔叔阿姨都會保護寶寶……”
但她自己的手卻在發抖。
因為就在剛才，當天罰殿的訊息傳來時，她腹中的丹胎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某種預警？
彷彿有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正在靠近。
非常近。
近到……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妖族斥候連滾爬爬地衝進大殿，嘶聲喊道：“陛下！緊急軍情！天罰殿大軍……已經越過斷魂崖！正朝著祖庭方向全速推進！預計……兩個時辰內就會抵達！”
“什麼？！”蕭烈猛地站起，“怎麼可能？！斷魂崖有禁空陣法，他們——”
“他們……他們直接毀了陣法！”斥候哭喊著，“三個神將聯手，一擊就轟碎了陣眼！現在……現在至少有一萬天罰軍，正在殺過來！”
一萬！
大殿裏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三千精銳的先頭部隊已經夠可怕了，現在又來一萬？！
而且三個煉虛後期神將聯手，一擊就毀掉了斷魂崖的禁空陣法——那可是能抵擋合體期攻擊的古老陣法啊！
“他們的實力……”青羽長老聲音發顫，“恐怕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強。”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祖庭之外傳來！
整座懸空山都在劇烈搖晃！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
“怎麼回事？！”金烈驚問。
又一個斥候衝進來，這次臉白得像鬼：“陛下！天罰殿……天罰殿用某種空間法寶，直接傳送了一支先鋒隊到祖庭外圍！現在……現在正在攻打護山大陣！”
空間傳送？！
直接繞過所有防線，打到老家門口？！
“該死！”蕭烈一拳砸在桌上，桌子瞬間粉碎，“他們這是要速戰速決！”
他立刻下令：“傳令！所有妖族戰士，全部就位！護山大陣全開！準備迎敵！”
命令迅速傳下去。
整個萬妖祖庭瞬間進入戰爭狀態。
懸空山周圍亮起層層疊疊的防護光罩，那是歷代妖皇加持的護山大陣。各族的戰士從四麵八方湧向防禦崗位，妖氣衝天，戰意沸騰。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因為透過護山大陣，他們已經能看到——
祖庭外的雲海中，密密麻麻的金色身影，如同蝗蟲過境般，正朝著這邊湧來。
最前方，三個身高十丈、身穿金色神甲、手持天罰神戟的巨人，正冷冷地俯視著祖庭。
他們的氣息，赫然都是……煉虛圓滿！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至少十個煉虛中期、三十個煉虛初期的神將！
以及，上萬名化神期以上的天罰軍！
這樣的陣容，別說攻打妖域，就是攻打一些人族的頂級宗門，都綽綽有餘了！
“天罰殿……這是動真格了。”墨淵沉聲道。
君無夜握緊了魔槍，赤瞳中戰意燃燒：“那就讓他們看看，妖族……不是好惹的。”
淩霜站在殿門口，看著外麵那片金色的“海洋”，手心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角。
她能感覺到，腹中的丹胎正在瑟瑟發抖。
也能感覺到，那三個煉虛圓滿神將的目光，正死死鎖定在她身上。
不，是鎖定在她的肚子上。
那眼神裡的貪婪和殺意，毫不掩飾。
“淩霜。”
蕭烈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聲音堅定：“別怕。本皇說過，隻要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
君無夜也站到她另一側，魔槍斜指地麵：“想動你，先踏過我的屍體。”
墨淵、混沌翼，還有青羽長老、金烈等人，全都圍了上來。
雖然他們之間有矛盾，有分歧。
但在這一刻，在強敵壓境的這一刻——
他們都是妖族。
都是……站在淩霜這邊的人。
淩霜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或堅定、或決絕、或悲壯的臉，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
是責任。
是守護。
是不能辜負這些願意為她而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
混沌玉印從掌心浮現，散發出溫潤卻浩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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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祖庭，“今日這一戰，因我而起。我淩霜……無以為報。”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
“唯有拚死一戰，護我妖族，護我孩子，護……這片願意接納我的土地。”
話音落下，她將混沌玉印高高舉起！
“以混沌傳承者之名——”
“請祖脈助我！”
嗡——！！！
懸空山深處，那座造化妖池突然爆發出衝天的光柱！光柱中，磅礴的祖脈精氣如同潮水般湧出，順著地脈流向祖庭每一個角落！
所有妖族戰士都感覺自己的血脈在沸騰，力量在飆升！
就連那些原本隻是化神初期的年輕妖族，此刻也感覺擁有了堪比化神中期的實力！
“這是……”青羽長老熱淚盈眶，“祖脈共鳴！聖胎引動了祖脈之力，加持全族！”
“戰！！！”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戰吼，響徹雲霄！
“戰——！！！”
“戰——！！！”
“戰——！！！”
護山大陣外，那三個煉虛圓滿神將臉色微變。
為首的那個，正是之前在傳承空間外出手的金仙神將的副手——天罰殿第三神將，金昊。
他眯起眼睛，看著祖庭內衝天的戰意和祖脈光柱，冷哼一聲：
“垂死掙紮。”
他抬起手中的天罰神戟，戟尖指向祖庭，聲音如同天雷：
“天罰殿所屬——”
“進攻！”
“破陣，奪聖胎，滅妖族！”
“殺——！！！”
金色的洪流，朝著祖庭護山大陣，狠狠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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