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加冕儀式的第二天，蕭烈就不得不麵對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上朝。
萬妖祖庭的議事大殿名為“萬妖殿”，建在懸空山的最高處。殿高九丈，有九根盤龍巨柱支撐，象徵著妖族鼎盛時期的九大皇族——雖然如今隻剩下八個，而且內鬥不休。
蕭烈身穿暗金龍袍，頭戴龍冠，坐在大殿最上方的妖皇寶座上。雖然氣勢很足，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顯然，這位新任妖皇有點緊張。
淩霜作為“祥瑞”，被特許坐在蕭烈側下方的位置。君無夜、墨淵和混沌翼則站在她身後，算是一種無聲的護衛。
大殿中央，八大皇族的族長或代表分列兩側。
左側第一位是青鸞族大長老青羽——她是堅定的支援派，此刻正含笑看著蕭烈。
右側第一位是金鵬族族長金烈——反對派的首領，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他各族態度曖昧：天蟒族來了個年輕長老（族長據說在閉關），白虎族是個麵無表情的壯漢，玄龜族是個慢吞吞的老者，靈狐族是位風姿綽約的美婦，銀狼族是個獨眼大漢，暴熊族則是個身高兩丈的巨漢。
“諸位，”蕭烈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聲音沉穩，“本皇初登皇位，對妖域政務尚不熟悉。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商議兩件事。”
他頓了頓：“第一，天罰殿威脅迫在眉睫，妖域該如何應對？第二，為了應對危機，本皇想開啟‘萬妖血祭’，凝聚全族之力——需要各位的支援。”
話音落下，大殿一片寂靜。
片刻後，金烈第一個開口：“陛下說天罰殿威脅迫在眉睫……可有證據？”
語氣裡的質疑毫不掩飾。
蕭烈皺眉：“三日前，天罰殿神將投影降臨萬妖森林，是青龍聖者親自出手才擊退的。此事青羽長老可作證。”
青羽點頭：“確有此事。老身親眼所見。”
“那又如何？”金烈冷笑，“天罰殿找的是‘混沌餘孽’，又不是我妖族。隻要我們把該交的人交出去，天罰殿自然不會為難我們。”
這話一出，大殿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所有人都看向淩霜。
該交的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君無夜的手按上了魔槍，赤瞳中閃過殺意。
墨淵眯起眼，幽深的眸子盯著金烈。
混沌翼更是直接炸毛，背後的翅膀都張開了——雖然被墨淵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淩霜本人倒很平靜。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金族長，”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大殿，“你的意思是，要把我這個身懷造化聖胎的‘祥瑞’，交給天罰殿？”
“祥瑞？”金烈嗤笑，“淩霜姑娘，你自稱祥瑞，可有什麼憑據？就憑你腹中的孩子？誰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轉向其他皇族：“諸位，我妖族傳承數十萬年，從來都是靠自身實力立足。什麼時候需要靠一個人類女子和她來歷不明的孩子來當‘祥瑞’了？這簡直是我妖族的恥辱！”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
青羽臉色一沉：“金烈！注意你的言辭！淩霜姑娘是青龍聖者親自認可的祥瑞，聖胎也是造化妖池認證過的！”
“那又如何？”金烈針鋒相對，“青龍聖者沉睡三千年，誰知道祂老人家是不是睡糊塗了？至於造化妖池……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
他看向淩霜，眼神陰冷：“淩霜姑娘，你說你的孩子是造化聖胎，繼承了我妖族的血脈……那敢不敢當眾驗一驗？”
驗？
怎麼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淩霜身上。
淩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好啊。”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既然金族長懷疑，那就驗吧。”她語氣平靜，“不過，驗可以，但要是結果證明我的孩子確實是造化聖胎，流著妖族的血……金族長又當如何？”
金烈一愣。
他沒想到淩霜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但話已出口，不能收回。
“若真是如此，”他咬牙，“本族長當眾向你道歉，並全力支援陛下開啟萬妖血祭！”
“一言為定。”淩霜點頭。
她看向蕭烈：“陛下，借妖皇印一用。”
蕭烈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還是將腰間的妖皇印遞了過去。
那是一方暗金色的玉印，巴掌大小，雕刻著九條纏繞的龍，散發著純正的妖皇威壓。
淩霜接過玉印，雙手托舉，緩緩按在自己小腹上。
《混沌孕靈經》全力運轉！
嗡——！！！
妖皇印突然光芒大放！九條雕刻的龍彷彿活了過來，在印身上遊走！緊接著，一股浩瀚的、純正的妖皇氣息，從玉印中湧出，注入淩霜體內！
不，是注入她腹中的丹胎！
丹胎被這股氣息刺激，“醒”了過來。
小傢夥似乎很不滿被打擾睡眠，傳遞出委屈的意念：“媽媽……寶寶困……”
“寶寶乖，”淩霜在心裏安撫，“借你一點力量，給這些叔叔阿姨看看你的厲害。”
“哦……”丹胎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配合了。
下一秒，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淩霜的小腹處，突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一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顯現出來——正是丹胎的虛影！
而丹胎身上，流淌著清晰可辨的……暗金色妖皇血脈！
不僅如此，在妖皇血脈周圍，還纏繞著其他幾種不同的力量：溫潤的混沌、漆黑的幽冥、赤金的戰意……但這些力量都被混沌之力包容、調和，最終匯聚成一種全新的、令人心悸的“造化”氣息！
“這……這……”金烈臉色慘白。
他感覺得到，那股妖皇血脈的純度……甚至比蕭烈還要高！還要古老！還要……正統？！
這怎麼可能？！
“看清楚了嗎？”淩霜收回妖皇印，看向金烈，“我的孩子，繼承了你口中‘來歷不明’的父親的血脈——其中就包括妖皇血脈。而且純度，似乎比陛下還要高一點點。”
她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如果金族長還懷疑，可以讓其他皇族也拿出血脈聖物來試試。我相信，結果會讓你更驚訝。”
大殿裏一片死寂。
所有皇族的表情都極其精彩。
尤其是那幾位中立派，看向淩霜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懷疑，變成了熱切！
一個同時繼承了混沌、妖皇、古魔、幽冥……多重血脈的造化聖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孩子一旦出生，可能會成為連線各族、甚至改變整個妖族格局的關鍵！
甚至可能……讓妖族重現上古輝煌！
“金族長，”青羽適時開口，“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金烈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頭：“本族長……錯了。淩霜姑娘，請原諒本族長的無禮。從今往後，金鵬族將全力支援陛下和……您。”
他用了“您”這個敬稱。
這意味著，淩霜在妖族的地位，從這一刻起徹底穩固了。
但淩霜沒有得意。
因為她知道，危機才剛剛開始。
果然，就在金烈認輸後不久——
“陛下，”天蟒族那位年輕長老突然開口，“就算淩霜姑娘確實是祥瑞，但開啟萬妖血祭……是不是太急了？血祭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而且會驚動沉睡的妖族先祖。萬一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聽起來是在擔心，但仔細品味，卻是在質疑蕭烈的決策能力。
蕭烈還沒回答，白虎族的壯漢也開口了：“陛下初登皇位，對妖域現狀瞭解多少？血祭需要八大皇族共同主持，但現在各族矛盾重重，如何能齊心？”
玄龜族的老者慢吞吞地說：“老朽認為……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靈狐族的美婦眼波流轉：“陛下，妾身覺得可以先從整合各族資源開始，等時機成熟再……”
銀狼族和暴熊族雖然沒說話，但態度明顯也在觀望。
蕭烈的心沉了下來。
他看出來了。
這些皇族，表麵上是質疑血祭的時機和風險，實際上……是在試探他這個新皇的權威。
看他有沒有能力壓服各族，有沒有魄力推動這種大事。
如果他今天退讓了，那以後在妖域，他將永遠隻是個“名義上”的妖皇。
真正的權力，依然掌握在這些老狐狸手裏。
就在這時——
“諸位。”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墨淵從淩霜身後走出，來到大殿中央。
他看向天蟒族那位年輕長老，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
“在討論血祭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三天前，在萬妖血路上截殺我們的白鱗長老，真的是‘擅自行動’嗎？還是說……他背後，另有主使？”
年輕長老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墨淵緩緩道，“我調查了白鱗長老近期的行蹤。發現他在截殺我們之前，曾秘密接觸過……天罰殿的使者。”
轟——！！！
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天罰殿使者？！”
“天蟒族竟敢勾結外敵？！”
年輕長老額頭冒出冷汗：“你……你血口噴人！有證據嗎？！”
“當然有。”墨淵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這是我從白鱗長老屍體上找到的。裏麵記錄了他與天罰殿使者交易的畫麵——用我們的行蹤，換取天罰殿支援天蟒族在妖域掌權的承諾。”
他啟用留影石。
畫麵中，白鱗正與一個籠罩在金光中的身影交談。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兩人交換信物的動作清晰可見——白鱗給了一枚記錄路線的玉簡，對方則給了一枚天罰殿令牌。
鐵證如山。
年輕長老麵如死灰。
金烈更是暴怒：“好啊！天蟒族！你們居然敢勾結天罰殿，謀害我妖族的皇和祥瑞！你們是想讓整個妖域給天罰殿當狗嗎？！”
其他皇族也紛紛怒視天蟒族代表。
就連一直中立的幾族，眼神也冷了下來。
勾結外敵，謀害同族——這在妖域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陛下！”青羽肅然道，“天蟒族犯下如此重罪，必須嚴懲！”
蕭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向年輕長老：“天蟒族長何在？”
年輕長老哆嗦著回答：“族長……族長在閉關……”
“那就等他出關。”蕭烈冷冷道，“傳本皇令：即日起，天蟒族所有長老暫時禁足，等待調查。在事情查清之前，天蟒族在祖庭的一切權力暫停。”
這是相當嚴厲的處罰了。
但沒人反對。
因為勾結天罰殿這種事，觸碰了所有妖族的底線。
處理完天蟒族的事，蕭烈再次看向其他皇族：
“現在，還有誰反對開啟萬妖血祭？”
大殿一片寂靜。
金烈第一個跪下：“金鵬族，願聽陛下調遣！”
青羽緊隨其後：“青鸞族，全力支援！”
白虎族壯漢猶豫片刻，也單膝跪地：“白虎族……遵命。”
玄龜族老者嘆了口氣：“老朽……無異議。”
靈狐族美婦盈盈下拜：“妾身聽陛下的。”
銀狼族和暴熊族對視一眼，最終也跪了下來。
八大皇族，除了被禁足的天蟒族，其餘七族全部臣服。
蕭烈坐在皇座上，看著跪倒一片的各族代表，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但同時，他也清楚——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因為天罰殿，不會善罷甘休。
而妖域內部，那些隱藏得更深的敵人……也還在暗處窺伺。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淩霜。
淩霜也正看著他，眼中帶著擔憂。
兩人目光交匯，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前路，註定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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