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覺羅漢被混沌鎖鏈按進凈世琉璃空間時,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
“佛祖保佑,這考驗千萬別太難。”
然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沒有血海,沒有戰魂,沒有符文,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琉璃世界。腳下是光潔如鏡的琉璃地麵,頭頂是流淌著金色佛光的琉璃天空,遠處甚至還有琉璃山、琉璃樹、琉璃河流……
整個世界,純凈、通透、美好得不真實。
“阿彌陀佛……”慧覺雙手合十,臉上露出標準的悲憫笑容,“此地佛性盎然,果是與我佛有緣。”
他覺得穩了。
血煞老祖在血海裡泡澡,君無夜在戰魂堆裡捱揍,蕭烈在百戰不屈裡被圍毆,墨淵在符文堆裡燒腦子……
隻有他,慧覺羅漢,被分配到了這麼個風景優美、佛光普照的好地方!
這叫什麼?這叫氣運!叫佛緣!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等通過了考驗,得到混沌傳承中的佛門精義,回去後如何跟方丈師兄炫耀:“師弟我啊,在秘境中偶得上古佛緣……”
但很快,慧覺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琉璃世界太“乾淨”了。
乾淨到什麼程度?乾淨到他心裏剛冒出“等得到傳承後要如何如何”的念頭,腳下那塊琉璃地麵就“嗡”地一聲,映照出了他剛才的內心活動——
畫麵裡,他慧覺羅漢手持混沌佛寶,腳踏金蓮,身後佛光萬丈,下麵跪著一群弟子高呼“佛祖”……
“咳咳!”慧覺老臉一紅,趕緊默唸佛經,“罪過罪過,老衲怎可生出如此妄念……”
然而琉璃地麵不依不饒,畫麵一轉,又映照出了更早的念頭——
那是他剛進傳承空間時,看到淩霜手中的混沌玉牒,心裏一閃而過的貪婪:“此寶與佛有緣,合該歸我……”
“這、這……”慧覺額頭冒汗了。
他終於明白這個考驗為什麼叫“凈世琉璃”了。
琉璃,明澈無瑕,能照見一切汙穢。而這個世界,就是一麵放大鏡,能把他內心所有見不得光的念頭,全部放大、具現出來!
“不對……老衲乃是得道高僧,佛心通明,怎會有這些汙穢念頭?”慧覺拚命搖頭,“一定是這琉璃世界有問題!它在誘導老衲!”
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默誦《金剛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隻樹給孤獨園……”
誦經聲在琉璃世界中回蕩,腳下那些映照妄唸的畫麵果然開始變淡。慧覺心中一喜:果然有用!隻要心無雜念,這考驗就奈何不了老衲!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當他誦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時,琉璃世界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更本質的震動。慧覺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震,每震一下,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皮肉,直抵神魂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神魂感知。
他看到自己內心深處,那片自以為“佛光普照”的凈土,其實早已千瘡百孔。
貪念、嗔念、癡念、慢念、疑念……五毒俱全,哪有什麼高僧風範?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在那片“凈土”的最深處,還藏著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是他與血煞老祖暗中勾結的證據。
是他為了爭奪資源,設計陷害同門師弟的記憶。
是他為了突破瓶頸,偷偷修鍊佛門禁術的烙印。
是他得知淩霜身懷混沌之體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此女與我佛有緣當度化”,而是“此寶與我佛有緣當奪取”的貪婪……
“不……這不是真的……”慧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老衲……老衲乃是羅漢果位,怎會……”
“怎會如此不堪?”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心底響起。
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但語氣裡充滿了譏誚和嘲弄。
“慧覺啊慧覺,都到這時候了,還裝什麼裝?”
“你以為每天念幾句經,做幾場法事,就真是得道高僧了?”
“你心裏那點齷齪,騙得了別人,騙得了這凈世琉璃嗎?”
慧覺渾身顫抖,想要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那個聲音說的,句句屬實。
琉璃世界的金光開始變化。
不再是溫暖祥和的佛光,而是變得刺眼、冰冷、帶著審判意味。光芒照在他身上,每一縷光都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虛偽的表皮,暴露出裏麵腐爛的血肉。
“痛……好痛……”慧覺捂住胸口,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硬生生剝離。
不是肉身,是“佛心”。
他苦修數百年才凝聚的那顆“佛心”,此刻正在琉璃金光的照射下,寸寸龜裂!
“不……不能這樣……”慧覺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老衲是慧覺羅漢……是西域佛國有名的高僧……怎能在此地身敗名裂!”
他猛地睜開眼,雙手結印,周身佛光瘋狂湧出,試圖對抗琉璃世界的審判。
但沒用。
他越是反抗,琉璃金光就越是強盛。那些被他強行壓製的陰暗念頭,在金光刺激下反而更加活躍,一個個化作猙獰的心魔虛影,在他身邊張牙舞爪。
“師弟,當年那株千年菩提果,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你為何要暗中下毒?”
“慧覺師兄,你說好要帶我一起探索秘境,為何獨自拿走所有寶物,還把我推進妖獸巢穴?”
“羅漢,你口口聲聲慈悲為懷,為何與血煞老祖那等魔頭勾結?”
一個個虛影,一句句質問。
慧覺抱頭嘶吼:“閉嘴!都閉嘴!老衲……老衲那是為了弘揚佛法!是為了佛門大興!”
“嗬。”心底那個聲音又響起了,這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為了佛門?那你自己私藏的那些天材地寶呢?你偷偷修鍊的禁術呢?你看到淩霜那丫頭時,眼裏閃過的貪婪呢?”
“那是……那是……”慧覺語塞。
“承認吧。”聲音冷笑道,“你從頭到尾,就隻是個披著僧袍的偽君子。修佛是假,求名求利是真。慈悲是假,自私自利是真。”
“不……不是的……”慧覺眼神開始渙散,“老衲……老衲真的是想成佛……”
“成佛?”聲音大笑,“就憑你?一個連自己內心都不敢麵對的懦夫?”
話音剛落,琉璃世界的金光突然全部收斂,凝聚成一麵巨大的鏡子,懸在慧覺麵前。
鏡子裏,照出的不是他現在的狼狽模樣。
而是一個……渾身纏繞黑氣、麵目猙獰、眼中滿是貪婪和瘋狂的老魔!
那是他的心魔完全具現化的樣子!
“看清楚了。”心底的聲音一字一頓,“這纔是真正的你。”
慧覺看著鏡中的自己,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雙目無神,口中喃喃:“原來……原來老衲……一直是這樣的……”
佛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不是龜裂,是粉碎。
數百年苦修,毀於一旦。
但就在慧覺即將被心魔完全吞噬時,琉璃世界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癡兒。”
聲音蒼老,溫和,帶著無邊的慈悲。
緊接著,一麵小小的、邊緣已經破損的琉璃鏡,從空中緩緩飄落,懸停在慧覺麵前。
鏡子沒有映照他的心魔,而是映照出了一段……被遺忘已久的記憶。
那是一個很小的慧覺,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破爛的僧衣,跪在一座破廟的佛像前。
佛像已經斑駁,但小慧覺的眼睛很亮。
“佛祖在上,弟子慧覺今日發願……”
稚嫩的聲音在破廟裏回蕩。
“願修得正果,普度眾生。”
“願持戒清凈,不染塵埃。”
“願慈悲為懷,救苦救難。”
“若違此誓……甘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說完,小慧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身,從懷裏掏出半個已經發硬的饅頭,掰下一小塊,放在佛像前的破碗裏。
“佛祖,您也吃……”
畫麵到此為止。
破損的琉璃鏡“哢嚓”一聲,徹底碎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慧覺呆坐在原地,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
他想起來了。
那是他剛入佛門的時候。家貧,父母雙亡,被路過的高僧帶回寺廟。那時他是真的信佛,真的想成佛,真的想……普度眾生。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第一次被師兄搶走功勞時?
是第一次發現念經不如送禮有用時?
是第一次為了爭奪資源,對同門下黑手卻沒被發現時?
忘了。
都忘了。
他隻記得,自己一步步從那個眼神清澈的小沙彌,變成了現在這個滿口佛理、內心齷齪的“慧覺羅漢”。
“原來……老衲也曾……乾淨過……”他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
琉璃世界的金光重新亮起,但這一次,不再刺眼,不再冰冷。
它溫柔地包裹住慧覺,像母親在擁抱迷路的孩子。
“凈世琉璃,照見本心。”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看到了自己的汙穢,也看到了最初的純凈。”
“現在,選擇吧。”
“是繼續偽裝,沉淪魔道?”
“還是……重拾本心,從頭再來?”
慧覺抬起頭,看著周圍純凈的琉璃世界,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算計而佈滿老繭的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很多年沒做過的動作——
雙手合十,躬身一拜。
不是對著佛像,不是對著傳承。
而是對著記憶裡,那個在破廟中發願的小沙彌。
“弟子……知錯了。”
話音落下,琉璃世界大放光明!
無盡的金光湧入慧覺體內。
沒有提升修為,沒有增強實力,而是……修復。
一點一點,修復他那顆已經粉碎的佛心。
過程很痛苦,像把打碎的瓷器重新粘合。每粘合一片,慧覺就感覺自己被剝掉一層皮——剝掉那些虛偽的麵具,剝掉那些貪婪的慾望,剝掉那些算計的習慣。
當最後一縷金光融入體內時,慧覺睜開眼。
眼神變了。
不再渾濁,不再閃爍,而是清澈、平和,帶著一絲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他依舊是慧覺羅漢,但好像……又不是了。
“凈世琉璃,名不虛傳。”他輕聲說,臉上露出一個很淡、但很真實的笑容。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琉璃世界深處,再次一拜。
“多謝前輩,點醒迷途之人。”
沒有回應。
但琉璃世界開始崩塌,化作無數金色光點,融入他的身體。
慧覺能感覺到,自己雖然修為沒漲,但對佛法的理解,對“凈”與“善”的感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找到了修佛的意義。
不是為了成佛,不是為了名利。
隻是為了……對得起當年那個在破廟裏發願的小沙彌。
當他被傳送回傳承空間中央平台時,正好看到墨淵也從智慧空間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他發現,這個老禿驢好像……不太一樣了?
之前的慧覺,佛光外顯卻內藏陰霾。現在的慧覺,氣息平和通透,雖然依舊有瑕疵,但至少……真實了不少。
“恭喜羅漢,通過考驗。”墨淵淡淡開口。
“阿彌陀佛。”慧覺雙手合十,回了一禮,“墨淵施主亦有所得。”
兩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此刻傳承空間的危局——
混沌巨門縫隙更大,天罰殿神將即將降臨!
血煞老祖化作的扭曲肉團瘋狂蠕動!
而在所有混亂的中心,淩霜的混沌之繭,光芒越來越盛!
她,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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