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微漾,淩霜的動作停在半途。
她凝神看向池底那塊震動的玉石。在混沌靈池的乳白色光芒映照下,那玉石與周圍池壁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她神識敏銳且剛剛完成淬鍊,又得了丹胎的提醒,恐怕根本察覺不到這絲異樣。
“小傢夥,你感應到了什麼?”淩霜在心中輕聲問。
丹胎傳遞迴一股清晰的、帶著好奇和一點點興奮的意念,指向那玉石,又隱約指向淩霜懷裏的那幾塊遺族碎片和令牌。
淩霜略一思索,重新沉入池中,朝著池底那塊玉石遊去。
靠近了才發現,這玉石並非天然形成。它約莫巴掌大小,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表麵光滑如鏡,邊緣處有極其細微的、人工雕琢的痕跡。最奇異的是,玉石內部彷彿封存著一團緩緩流轉的、灰濛濛的霧氣,那霧氣中隱約有細密的金色光點閃爍,如同縮小的星河。
當淩霜的手觸碰到玉石時,懷裏的遺族碎片和令牌同時微微發熱。而玉石內部的霧氣流轉驟然加速,那些金色光點更是齊齊一亮!
一股古老、蒼茫、卻又帶著一絲溫和審視意味的意念波動,從玉石中瀰漫開來,輕輕掃過淩霜的身體,最終停留在她的小腹——那裏,丹胎正散發著純凈的混沌丹心氣息。
“混沌……母體……丹心……純正……血脈……”
“……符合……次級許可權……啟用……”
斷斷續續的意念傳入淩霜腦海。緊接著,玉石表麵光華流轉,那些灰濛濛的霧氣竟從玉石中滲透出來,在她麵前緩緩凝聚,形成了一幅由光點構成的、極其簡略的立體地圖虛影!
地圖顯示的是聖殿內部的某個區域,其中三個光點格外明亮,分別標註著模糊的古混沌文。淩霜勉強辨認出其中一個的含義是“混沌靈池”,正是她此刻所在。另外兩個,一個標註為“戰魂塚”,一個標註為“凈心潭”。
戰魂塚?凈心潭?這不正好對應君無夜選擇的左路和玉衡所在的右路附近嗎?
更關鍵的是,在地圖虛影的中央,有一個被特殊符文圈起來的區域,標註著“傳承核心·外殿”。而從混沌靈池的位置,有一條極其隱蔽的、幾乎不可察的能量脈絡虛線,蜿蜒指向那個核心區域!這條虛線在地圖上若隱若現,若非玉石啟用,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是……聖殿內部的部分地圖和一條隱秘路徑?”淩霜心跳加速。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有了這個,她不僅能更快找到核心傳承所在,還能避開許多未知的危險區域!
地圖虛影僅僅維持了五息時間,便重新化為霧氣,縮回了玉石之中。玉石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普通的樣子,但淩霜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塊玉石之間建立了某種微弱的聯絡,隻要輸入混沌之力,就能再次激發地圖。
“次級許可權……是因為我和孩子的混沌血脈被認可,但還不夠資格獲得完整傳承地圖嗎?”淩霜猜測著,小心翼翼地將這塊“混沌玉牒”收起。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解決了池底的秘密,淩霜終於安心離開了靈池。她換上乾淨的衣物,感覺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肉身強度提升了至少三成,經脈寬闊堅韌,靈力奔騰如江河,神識清明透徹,方圓數百丈內的能量流動都清晰可感。修為穩穩停在化神巔峰極限,隻差臨門一腳。
更重要的是腹中丹胎的變化。
小傢夥似乎因為吸收了大量的混沌本源,靈智有了顯著的成長。之前隻能傳遞模糊的情緒,現在卻能與淩霜進行更清晰、更具體的意念交流了。
“娘親……暖暖……舒服……”一個稚嫩軟糯、帶著滿滿依戀的意念,直接在淩霜識海中響起,像個小娃娃在撒嬌。
淩霜先是一愣,隨即湧起巨大的驚喜和溫柔。她輕輕撫摸小腹,在心中回應:“寶寶喜歡這裏?”
“喜歡……池水……好吃……”丹胎的意念透著滿足,隨即又傳來一絲好奇,“爹爹……們……在哪裏?”
爹爹……們?淩霜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這小傢夥,還沒出生就知道自己有不止一個“爹”了?這該怎麼解釋?
“他們……去了別的地方找東西。”淩霜含糊地回應,趕緊轉移話題,“寶寶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棒棒!”丹胎的意念活潑起來,“娘親……看!”
下一刻,淩霜感覺一股溫潤純凈的混沌丹心之力從腹中湧出,順著她的手臂流淌到指尖。她心念一動,指尖輕輕點向旁邊一塊漂浮的混沌晶石。
沒有用力,隻是輕輕一觸。
那混沌晶石內部原本有些紊亂的能量流,瞬間變得溫順有序,甚至表麵的光澤都更加瑩潤了幾分!彷彿被“梳理”和“凈化”過一般。
淩霜睜大眼睛。這能力……比之前的“點靈手”更加精妙了!不僅能引導、瓦解能量,還能進行一定程度的“凈化”和“優化”?
她又嘗試著將這股丹心之力外放,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光罩看似脆弱,但當周圍一縷遊離的、略顯暴躁的混沌氣流撞上時,竟被光罩悄然吸收、轉化,變成了溫和無害的能量,補充進光罩本身!
“這……這是吸收轉化外來攻擊?雖然現在強度還弱,但潛力無窮啊!”淩霜又驚又喜。小傢夥這次“吃飽喝足”,不僅長了靈智,連帶天賦能力都升級了!
“寶寶好厲害!”淩霜毫不吝嗇地誇獎。
丹胎傳來“得意洋洋”又有點“害羞”的情緒:“保護……娘親……”
淩霜心中一暖,柔聲道:“嗯,娘親也會保護寶寶。”
她試驗了幾次丹胎的新能力,發現目前還處於初級階段,範圍和強度都有限,消耗的也是丹胎自身的本源之力,不能頻繁使用。但即便如此,這無疑是一張新的底牌,尤其是在應對能量攻擊和探索未知環境時。
熟悉了自身變化後,淩霜開始研究那塊混沌玉牒。她向玉牒中輸入一絲混沌之力,地圖虛影再次浮現。這次她看得更仔細。
“從靈池出發,沿著這條隱秘路徑……需要穿過三個相對穩定的混沌氣旋節點,避開兩處標註著危險符號的區域(疑似古代禁製殘留或強大混沌獸棲息地),最終抵達‘傳承核心·外殿’的邊緣。”淩霜規劃著路線,“這條路徑很隱蔽,但看起來並非坦途,那些氣旋節點和危險區域都需要小心應對。”
“不過,以我現在的狀態,加上寶寶的新能力,應該問題不大。”淩霜信心增強了不少,“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往核心區域。君無夜和蕭烈應該也會朝著那個方向彙集。希望他們一路平安……”
她收起玉牒,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她脫胎換骨的混沌靈池,然後循著玉牒指引的方向,飛身而起。
在混沌虛空中飛行,淩霜感覺更加得心應手。修為提升和肉身淬鍊後,她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精細,速度也快了許多。丹胎偶爾傳遞出對周圍環境的“點評”,比如“那邊氣旋亂亂的,不好吃”、“這塊晶石亮亮的,喜歡”……讓枯燥的趕路多了幾分趣味。
大約飛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第一個需要穿越的混沌氣旋節點。
那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緩慢旋轉的灰白色氣旋。氣旋中心相對平靜,但邊緣的能量流極其紊亂,撕扯力很強,更夾雜著一些細小的、鋒利如刀的混沌碎片。尋常化神修士貿然闖入,恐怕瞬間就會被撕碎。
淩霜停在氣旋外觀察。玉牒提示,這裏是必經之路,且穿越時需保持勻速,不能過快或過慢,否則會引發氣旋能量紊亂加劇。
“寶寶,我們要過去了,可能會有點顛簸。”淩霜提前跟丹胎打了個招呼。
“不怕……跟娘親……”丹胎的意念很堅定。
淩霜調整好氣息,周身泛起一層溫潤的混沌光華(融合了她自身的護體靈光和丹胎的丹心之力),然後看準氣旋旋轉的節奏,身形一閃,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精準地切入氣旋邊緣!
剛一進入,巨大的撕扯力就從四麵八方傳來!淩霜穩住身形,按照玉牒提示的節奏,不快不慢地朝著氣旋中心前進。周圍那些鋒利的混沌碎片撞在她護體光華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大部分被滑開,少數試圖鑽入的,則被丹胎之力悄然凈化、吸收。
整個過程有驚無險。幾十息後,淩霜順利從氣旋另一側穿出。
“成功了!”淩霜鬆了口氣,丹胎也傳來“好玩”的意念,似乎把剛才的顛簸當成了遊戲。
稍作休整,她繼續前進。接下來一段路相對平靜,隻是偶爾需要繞開一些能量異常狂暴的區域。憑藉著玉牒地圖和對能量的敏銳感知,她都提前規避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抵達第二個氣旋節點,也是玉牒標註的第一個危險區域附近時,異變突生!
前方那片相對平靜的混沌虛空中,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充滿汙穢與血腥氣息的能量雲!雲團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血煞老祖的氣息?!”淩霜臉色一變,立刻停下身形,隱匿氣息,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去。
隻見那暗紅雲團翻滾著,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頭生雙角、麵目猙獰的怪物虛影。虛影並不凝實,顯然隻是一道分身或者殘留的印記。它似乎並沒有發現淩霜,而是在原地盤旋,貪婪地吸收著虛空中遊離的、某種負麵的能量(可能是之前隕落者的怨念或血氣)。
“血煞老魔……果然也派人進來了,還在這裏留下了追蹤或收集血氣的手段。”淩霜心中警惕。這老魔陰險狡詐,手段詭異,必須萬分小心。
她正打算悄悄繞開,那血煞虛影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向淩霜藏身的大致方向,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嘶——!純凈的血肉氣息……還有……誘人的生命本源?!是誰?!出來!”
虛影雖然不強,但感知卻異常敏銳,竟然察覺到了淩霜身上經過靈池淬鍊後更加純凈的生命氣息,以及丹胎那無法完全遮掩的、誘人的混沌生命本源!
它化作一道暗紅血光,猛地朝淩霜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淩霜眼神一冷。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不能再躲!
她不再隱匿,身形顯現,麵對撲來的血煞虛影,不閃不避,隻是抬起了右手。
指尖,溫潤如玉的混沌丹心之力悄然凝聚。
就在血煞虛影張牙舞爪撲到麵前,腥臭氣息撲麵而來的剎那——
淩霜指尖輕輕點出,精準地點在了虛影那模糊頭顱的眉心位置(能量核心所在)。
“凈化。”
啵!
一聲輕響。
那氣勢洶洶的暗紅虛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驟然僵住!緊接著,構成它身體的汙穢血煞能量,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褪色!僅僅兩息時間,整道虛影便徹底消散,化為幾縷青煙,被周圍的混沌之氣同化。
原地隻留下一顆米粒大小、黯淡無光的血色珠子,“啪嗒”一聲掉落在虛空中。
淩霜用靈力攝過珠子。珠子入手冰涼,殘留著一絲微弱的血煞氣息,但已無靈性,似乎隻是精純血氣凝聚的結晶,或許有些用處,也可能蘊含追蹤標記。
“不堪一擊。”淩霜淡淡評價,隨手將珠子收起。她對自己的實力和丹胎新能力的威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血煞虛影大概有化神初期的實力,卻被她輕描淡寫地秒殺。固然有屬性剋製的因素,但也足以證明她現在的強大。
丹胎傳來“娘親好厲害”的崇拜意念。
淩霜微微一笑,心中卻並未放鬆。這裏出現了血煞老祖的痕跡,說明對方的人馬可能也在附近活動,必須更加小心。
她繞過第二個氣旋節點,更加警惕地朝著玉牒指引的下一個方向前進。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在她離開後不久,那顆被她收起的血色珠子,在其內部最深處,一個極其隱晦、幾乎無法察覺的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而在聖殿的另一個遙遠區域,正與一群混沌獸苦戰的血煞老祖本尊,忽然心有所感,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發出陰冷的笑聲:
“嘿嘿……純凈的生命本源……還有混沌的氣息……找到你了……小老鼠……”
淩霜對此一無所知。她按照玉牒地圖,終於抵達了“傳承核心·外殿”的邊緣。
眼前是一片更加凝實、彷彿有實質牆壁的混沌屏障。屏障上流光溢彩,無數大道符文生滅不息,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屏障上,有數個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光斑,似乎對應著不同的入口或考驗。
而淩霜手中的混沌玉牒,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光輝,指向屏障上某個相對較小、光芒溫潤的光斑。
“就是這裏了。”淩霜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按照玉牒的指引,嘗試開啟這個入口。
突然——
側後方不遠處的混沌虛空中,空間一陣劇烈扭曲!
一道狼狽不堪、渾身染血、卻依舊燃燒著熊熊戰意的赤紅身影,如同炮彈般被“吐”了出來,狠狠摔在屏障前的空地上!
是蕭烈!
他看起來經歷了一場惡戰,妖皇戰戟都出現了裂紋,氣息起伏不定,但金眸中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他一出來就罵罵咧咧:“靠!那幫禿驢留下的禁製真他孃的陰險!差點把本皇坑死在裏頭!”
緊接著,另一處的空間也泛起漣漪。
一道漆黑如墨、周身魔焰黯淡卻更加凝練、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銳利如刀的身影,緩緩踏步而出。
君無夜!
他比蕭烈看起來更慘,胸腹間一道猙獰的傷口尚未完全癒合,不斷有魔氣逸散,但整個人的氣勢卻彷彿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更加內斂而危險。他手中握著一塊散發著古老戰意的暗紅色碑石碎片,顯然在“戰魂塚”有所收穫。
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也看到了站在屏障前的淩霜。
三路探索,竟在此刻,於傳承核心的外殿屏障前,重新匯合了!
蕭烈眼睛一亮,剛要開口打招呼——
君無夜的目光卻越過蕭烈,直直落在淩霜身上。當看到她氣息圓滿、神光內斂、顯然收穫巨大且安然無恙時,他赤瞳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緊繃,似乎悄然鬆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陡然轉厲,魔槍瞬間指向淩霜身側某處空無一物的虛空,聲音冰寒刺骨:
“出來!”
幾乎同時,淩霜和蕭烈也感應到了——一股陰冷、晦澀、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氣息,正悄然潛伏在附近!
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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