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那副“快誇我聰明”的得意嘴臉,在淩霜和君無夜愈發不善的目光注視下,終於稍稍收斂了那麼一丁點。
“咳,”他清了清嗓子,假裝沒看到君無夜眼中那幾乎要把他燒出兩個窟窿的殺意,目光轉向淩霜,金眸亮晶晶的,“怎麼樣,淩霜美人兒,這麵‘丹方玉璧’夠壯觀吧?本皇剛才粗粗看了幾眼,上麵記載的好幾種上古丹方,放在現在都是能引起腥風血雨的寶貝!尤其那‘九轉化生丹’,嘖嘖,據說有逆轉化神修士根基損傷、甚至助益突破瓶頸的奇效……”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挪動腳步,讓自己離君無夜那桿彷彿下一秒就要捅過來的魔槍遠了些。
淩霜沒接他關於丹方的話茬,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股“你繼續編”的涼意:“所以,妖皇陛下是什麼時候發現那石室的牆壁有問題的?又是什麼時候,用分身替換了真身?”她可記得清楚,在石室啟用光門之前,蕭烈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甚至還出手幫她擋了墨淵的攻擊。
“這個嘛……”蕭烈摸了摸下巴,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就在淩霜美人兒你專註研究牆上那些鬼畫符的時候啊。本皇對陣法啦、禁製啦,還是有點研究的。那處牆壁的符文流轉,看似雜亂,實則有個很隱晦的能量匯聚點。本皇就試了試,分出一縷妖魂附著在分身上,真身嘛……嘿,就順著那能量脈絡,先溜進來瞧瞧嘍。”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淩霜和君無夜都聽出了其中的兇險。在墨淵虎視眈眈、石室情況不明的情況下,他敢將大部分心神和力量注入分身迷惑強敵,真身獨自潛入未知通道,這份膽識和對自己實力的自信(或者說狂妄),確實非同一般。
“你就沒想過,這通道後麵可能是絕地?或者有更可怕的守護?”淩霜問。
“想過啊。”蕭烈攤手,“所以本皇不是讓分身跟著你們,隨時準備合二為一跑路嘛。不過運氣不錯,這丹紋秘徑雖然有點小麻煩(指丹獸),但整體還算溫和,尤其是對本皇這種……嗯,氣血旺盛、陽氣充足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君無夜身上還未散盡的、引得丹獸暴躁的魔氣殘餘。
君無夜臉色更黑,周身氣壓低得能凍死人:“蕭烈,你找死?”
“哎呀呀,開個玩笑嘛,冰塊臉,火氣別這麼大,傷身。”蕭烈笑嘻嘻地擺手,隨即正了正神色(雖然看起來還是很欠揍),“說正事。這丹方玉璧,咱們仨都看見了,怎麼分?本皇雖然先到一步,但破解這玉璧的禁製,獲取其中完整的丹方傳承,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指了指玉璧表麵流動的、如同水波般的光華:“看到沒?這層光膜,是某種極為高明的保護禁製。本皇試了試,蠻力破解肯定不行,會觸發反噬甚至毀掉玉璧。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共鳴’。”
話音未落,君無夜和蕭烈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淩霜身上。
淩霜:“……”
得,又來了。她就知道,在這種地方,她這體質簡直就是個行走的“萬能鑰匙”兼“吸鐵石”。
她走近玉璧,仔細感應。果然,玉璧表麵的光膜蘊含著一股精純而溫和的丹道意念,與她的混沌丹心體產生了清晰的共鳴。她能感覺到,隻要她願意,調動丹胎本源和自身對丹道的感悟,應該可以安全地“啟用”這麵玉璧,獲取其中的資訊。
但問題是……獲取之後呢?怎麼分配?君無夜和蕭烈會眼睜睜看著她拿走所有好處?尤其蕭烈這廝,看似嬉皮笑臉,實則精明狡猾,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淩霜仙子,”君無夜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淩霜,赤瞳中情緒複雜,“此地傳承,於你大道有益。你……可自行取之。”這話說得有些艱難,但意思明確——他至少不會出手搶奪屬於她的那份。
淩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可不像是睚眥必報、霸道獨佔的魔尊作風。是因為重傷虛弱?還是因為……之前救治的因果?亦或是,他另有打算?
蕭烈也挑了挑眉,金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喲,冰塊臉轉性了?難得大方啊!那本皇也不好意思小氣了。淩霜美人兒,這玉璧的禁製既然你能開,那你就是頭功。裏麵的丹方,你先挑,挑剩下的,咱們再商量,如何?”他這話聽起來頗為大方,但“商量”二字,又留下了足夠的餘地。
淩霜心念電轉。眼下這局麵,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君無夜重傷未愈,態度曖昧;蕭烈看似合作,心思難測;外麵還有墨淵、佛門、血煞老祖等強敵環伺。獨吞玉璧傳承不現實,也容易立刻引發內訌。
最好的辦法,是暫時合作,共享利益,穩住這兩個臨時盟友。
“既然如此,”淩霜開口,聲音平靜,“我便嘗試啟用玉璧。但其中資訊量必然龐大,我無法瞬間全部接收領悟。我會盡量將感知到的丹方內容,以神念共享給二位。至於能領悟多少,各憑機緣。如何?”
這是目前最公平,也最不容易立刻翻臉的辦法。共享資訊,但領悟靠個人。既承認了淩霜的“鑰匙”作用,也給了君無夜和蕭烈獲取好處的機會。
君無夜沉默頷首,算是同意。
蕭烈則拍手笑道:“痛快!就這麼辦!淩霜美人兒,快開始吧,本皇對這上古丹方可是心癢難耐得很!”
淩霜不再猶豫,走到玉璧正前方,盤膝坐下。她先服下一顆溫養神魂的丹藥,然後雙手結印,調動體內的混沌之氣,尤其是腹中丹胎那精純溫和的本源之力。
溫潤的灰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湧出,緩緩貼近玉璧表麵的光膜。
兩者接觸的瞬間,玉璧光華大盛!柔和的光芒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白晝。無數玄奧的符文從玉璧上浮現、流轉,如同活了過來。濃鬱的葯香和丹道道韻瀰漫開來,令人心曠神怡。
淩霜閉上雙眼,神識隨著丹心本源,融入那浩瀚的丹道資訊海洋之中。
一時間,無數丹方、藥材特性、火候掌控、能量調和、乃至一些失傳的煉丹手訣和心得感悟,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資訊量之大,即便以她化神巔峰的神魂強度,也感到一陣輕微的脹痛。
她不敢貪多,努力穩住心神,先將那些最清晰、最核心的丹方資訊(如“九轉化生丹”、“混沌蘊神丹”、“百草淬體膏”等)以及一些基礎的丹道理念捕捉、整理,然後分出一縷縷神念,如同播撒種子般,傳遞給身旁的君無夜和蕭烈。
君無夜和蕭烈立刻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接收、解讀那些神念資訊。
君無夜雖然主修魔道,對丹道涉獵不深,但他境界高深,觸類旁通,對一些涉及能量轉化、根基修補(正對他此刻傷勢)的丹方原理,也能迅速理解吸收,眼中不時閃過思索的光芒。
蕭烈則更偏向實踐和掠奪性吸收,他對那些藥性猛烈、能直接增強氣血、妖力或者具有特殊奇效(如隱匿、破禁、療傷聖品)的丹方格外感興趣,一邊接收,一邊還在心裏快速盤算著哪些藥材好找,哪些可以找替代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一時間,洞穴內安靜下來,隻有玉璧流轉的光華和三人身上起伏不定的氣息。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淩霜感覺神魂負荷接近極限,便緩緩收回了丹心本源,切斷了與玉璧的深度連線。玉璧的光芒也隨之緩緩黯淡,恢復平靜。
她睜開眼,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顯然收穫巨大。不僅得到了數篇完整且珍貴的上古丹方,更重要的是,她對混沌與藥性調和的理解,對丹道本質的感悟,都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這為她日後將“混沌丹心體”的能力發揮到極致,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君無夜和蕭烈也相繼睜眼。君無夜眉頭微蹙,似乎在消化某些複雜原理,但氣息比之前沉凝了一絲。蕭烈則是滿臉紅光,興奮地搓著手:“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趟沒白來!淩霜美人兒,謝了!”他這次的道謝,倒是真誠了幾分。
淩霜微微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動,目光銳利地投向洞穴入口方向——他們進來的那條光霧通道。
幾乎同時,君無夜和蕭烈也察覺到了異常,齊齊轉身,身上氣息瞬間轉為戒備。
隻見那光霧通道中,原本柔和流轉的混沌之氣,此刻正微微紊亂,隱約有陰冷的幽冥氣息和……淡淡的血腥氣飄散進來!
“有人來了。”君無夜聲音冰冷,魔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手中。
“而且不止一波。”蕭烈金眸微眯,戰戟斜指地麵,“有墨淵那棺材臉的臭味……還有血煞老祖那些徒子徒孫的血腥氣。嗬,看來外麵那幾位,也沒閑著啊。”
淩霜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墨淵果然找到了方法追蹤進來,而且還和血煞老祖的人(或者隻是巧合遇上)攪在了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淩霜當機立斷,“丹方已得,我們……”她話未說完,目光忽然被玉璧側麵、靠近洞穴石壁的角落吸引。
那裏,在玉璧光芒完全斂去後,露出了一道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縫隙。縫隙內黑黝黝的,深不見底,但隱隱有微風流動,而且……她腹中的丹胎,對那縫隙深處,再次傳來了微弱但明確的指引感!
那裏,似乎通往更深處?或者,是另一條出路?
前有追兵將至,後有未知縫隙。
淩霜、君無夜、蕭烈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這邊!”淩霜指向那道縫隙。雖然未知,但總比立刻與狀態不佳的墨淵和兇殘的血煞黨羽正麵衝突要好。
“走!”君無夜沒有異議。
“本皇斷後!”蕭烈主動道,同時快速在洞穴入口附近撒下幾顆能爆炸並釋放乾擾氣息的妖火彈,又佈下一個簡單的觸髮式警示結界。
三人不再猶豫,淩霜率先側身擠入那道狹窄的岩石縫隙,君無夜緊隨其後,蕭烈最後進入,進去前還不忘回頭對著光霧通道的方向,比了個挑釁的手勢。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縫隙中後不久——
光霧通道內,兩道人影前一後浮現。
正是墨淵,以及一個渾身籠罩在汙穢血光中、麵容枯槁、眼神貪婪的老者——血煞老祖座下得力幹將之一,血魂子!
兩人身上都帶著些許戰鬥痕跡,顯然一路闖進來也不輕鬆。
“幽冥陛下,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血魂子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他抽動著鼻子,嗅著空氣中殘留的丹香和淩霜等人的氣息,眼中血光更盛,“好精純的丹氣……還有那女娃子的味道,老祖可是吩咐了,一定要抓到她,她肚子裏的混沌靈胎,是煉製‘萬靈血嬰丹’的主葯啊!”
墨淵沒理會血魂子的喋喋不休,幽深的目光掃過空曠的洞穴,在那麵丹方玉璧上停留一瞬(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最後落在了洞穴角落那道新出現的岩石縫隙上,以及蕭烈留下的、正在緩緩消散的警示結界氣息。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跑得倒快。”他低語,隨即對血魂子道,“追。他們有人重傷,跑不遠。”
話音落下,兩人也朝著那道縫隙追去。
幽深曲折的縫隙,如同怪物的腸道,蜿蜒向下,深不見底。一場新的追逐與逃亡,在這混沌遺族聖殿的深處,再次展開。
而此刻,擠在狹窄縫隙中艱難前行的淩霜,並不知道,除了身後的追兵,在縫隙的另一個方向,更深處,似乎也有隱約的、帶著慈悲與掙紮意味的佛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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