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挾著破碎的透明晶石,如同瀑布般從炸開的穹頂缺口傾瀉而下,瞬間灌滿了大半個海底洞窟!
傳送陣的光芒剛剛黯淡,殘餘的空間波動還未完全消散。
君無夜踏著漆黑魔焰,懸浮在倒灌的海水之中,黑袍濕透緊貼身軀,勾勒出精悍暴戾的線條。赤瞳如燃燒的血月,死死盯著洞窟中央那緩緩停止運轉的古老傳送陣,以及陣旁那尊手持長戟、沉默矗立的高大傀儡。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空氣中殘留著淩霜的混沌氣息,以及……一絲微弱卻令他心臟刺痛的孩子氣息。她又從他眼前溜走了!還是通過這種取巧的方式!
滔天的怒火與偏執幾乎要衝破理智,但他強行壓下,冰冷的目光轉向了那尊傀儡——阿圖魯。這破銅爛鐵,剛才就是它放走了淩霜?
阿圖魯幽藍的眼眶轉向這位不速之客,毫無懼意,隻有冰冷的審視。它感應到對方身上狂暴的魔氣與濃烈的敵意,這並非符合接引條件的“混沌母體”或“純正血脈”。
“……入侵者……非許可……目標……”僵硬的意念波動傳出,阿圖魯手中那柄暗銀灰色的長戟緩緩抬起,戟尖指向君無夜,“……離開……此地……否則……驅逐……”
“驅逐?”君無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森寒刺骨的弧度,赤瞳中魔焰升騰,“就憑你這堆破爛?”
話音未落,他已然出手!根本懶得廢話!
魔槍“弒神”未動,他隻是抬起右手,淩空朝著阿圖魯猛然一握!
“魔域——禁錮!”
轟!
洞窟內的海水瞬間被排開!無形的、充滿毀滅與束縛意誌的魔力,化為無數道漆黑的鎖鏈,從虛空中驟然伸出,如同群蛇出洞,瞬間纏繞向阿圖魯龐大的身軀!鎖鏈上燃燒著漆黑的魔焰,散發著凍結神魂、侵蝕萬物的恐怖氣息!
這一擊,君無夜含怒而發,足以將尋常化神後期修士瞬間禁錮、魔焰焚身!
然而,阿圖魯麵對這恐怖一擊,幽藍的眼眸隻是微微一閃。
它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格擋。隻是那佈滿黯淡符文的暗銀灰色身軀表麵,忽然亮起了一層極其微薄、卻堅韌無比的灰白色光膜。
嗤——!
漆黑的魔焰鎖鏈狠狠纏繞在光膜之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魔焰瘋狂灼燒,鎖鏈不斷收緊!
但那層看似脆弱的光膜,竟紋絲不動!甚至將魔焰的力量悄然吸收、分散、轉化了一部分!
君無夜赤瞳一縮。這傀儡的材質和防護,遠超他的預估!
阿圖魯動了。它那沉重的身軀彷彿沒有重量般,向前踏出一步!
“咚!”海底地麵微微一震。
纏繞在它身上的魔焰鎖鏈,竟被它這一步硬生生崩斷了大半!剩餘的鎖鏈也被它身軀一震,寸寸碎裂!
它手中的長戟,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地向前一刺!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浩大的聲勢。就是簡簡單單、返璞歸真的一記直刺!
戟尖所過之處,海水被無聲排開,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一股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防禦的混沌銳氣,鎖定君無夜!
君無夜臉色微變,不敢怠慢,手中魔槍瞬間刺出!
“弒神——破!”
槍尖對戟尖!
鐺——!!!!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兩座神山碰撞的巨響在洞窟中炸開!恐怖的音波混合著槍戟交鋒迸發的能量,呈環形橫掃!周圍的海水被徹底排空,形成短暫的真空地帶!洞窟石壁劇烈震動,大量碎石簌簌落下!
君無夜身形一晃,向後飄退三步,握槍的手腕微微發麻,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傀儡的力量和材質的堅硬程度,簡直駭人聽聞!剛才那一擊,絕對達到了化神巔峰的層次,甚至觸控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
阿圖魯則隻是身軀向後微微一仰,便穩穩站住。它眼眶中的幽藍光芒更盛,似乎對君無夜能接下這一擊也有些意外。
“……實力……尚可……但……非正道……”阿圖魯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種古老的評判意味,“……此地……不歡迎……魔道……入侵……”
它再次舉起長戟,周身那些黯淡的符文開始逐一亮起,雖然光芒不強,卻給人一種與整個洞窟、甚至與上方混沌之門隱隱相連的感覺!它的氣勢在攀升!
君無夜心中凜然。這傀儡顯然能呼叫此地殘留的混沌遺族力量,持久戰對自己不利。而且,淩霜已經傳送走,他必須儘快跟上!
“本尊沒空跟你這鐵疙瘩糾纏!”君無夜冷哼一聲,赤瞳中閃過一絲狠戾。他不再保留,體內魔力瘋狂湧動,周身魔焰衝天而起,將倒灌的海水都蒸發成白霧!
“魔臨——天傾!”
他雙手握槍,高舉過頭,磅礴的魔力瘋狂注入槍身!魔槍“弒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漆黑魔光,槍身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魔紋虛影!一股毀滅天地、屠神戮仙的恐怖槍意,籠罩整個洞窟!
這一擊,是他真正的殺招之一!即便同階修士,也不敢硬接!
阿圖魯似乎也感應到了這一擊的可怕,幽藍眼眸中光芒急閃,將長戟橫在身前,周身灰白光膜催動到極致,腳下與傳送陣相連的符文也隱隱發光,試圖呼叫更多此地積累的混沌之力進行防禦!
就在這終極對撞一觸即發之際——
“阿彌陀佛!”
“桀桀!好強的魔氣!正好給老祖的血魂幡加點料!”
“君無夜!你果然在這裏!”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從穹頂的破口處傳來!
緊接著,數道身影接連落下!
腳踏九品金蓮、佛光護體的慧覺羅漢!
翻滾著汙穢血雲、散發著貪婪氣息的血煞老祖!
以及……手持妖皇戰戟、赤發張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蕭烈!
他們顯然也是各施手段,或是追蹤氣息,或是趁亂突破,最終都找到了這個位於混沌之門正下方的隱秘洞窟!
看到洞窟內的景象——正在對峙的君無夜與古老傀儡,以及那明顯剛剛使用過的傳送陣——幾人眼中都爆發出精光!
“傳送陣!那女人肯定從這裏跑了!”血煞老祖尖叫道,血雲立刻朝著傳送陣捲去!
“施主且慢!”慧覺羅漢佛光一掃,試圖阻攔。
“哈哈!看來本皇來得正是時候!”蕭烈則直接沖向阿圖魯和君無夜的戰圈,一副要攪渾水的架勢。
場麵瞬間從一對一,變成了多方混戰!
阿圖魯:“……”(幽藍光芒急促閃爍,似乎在計算突然增加的威脅目標。)
君無夜臉色鐵青,心中怒極。這幫攪屎棍!
而此刻,已經通過傳送陣離開的淩霜,對身後洞窟內爆發的混戰一無所知。
她正經歷著傳送結束後的短暫眩暈。
待視線清晰,她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極其廣闊的平台上。
平台似乎懸浮於虛空之中,腳下是光滑如鏡、不知材質的乳白色玉石,延伸向遠方。頭頂沒有天空,隻有無窮無盡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星雲,散發著柔和的光輝,照亮一切。
空氣(或許不是空氣)中瀰漫的混沌氣息,精純、溫和、浩瀚,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濃鬱數倍!僅僅呼吸一口,就感覺修為瓶頸都在鬆動。
平台前方,矗立著三座高聳的、風格古樸的灰白色石門。每一座石門都緊閉著,表麵雕刻著不同的圖案和符文。
左邊石門,雕刻著無數掙紮、扭曲的人形和獸形,彷彿在經歷七情六慾、生死輪迴的考驗,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中間石門,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草木蟲魚,以及無數玄奧的混沌道紋,彷彿囊括了天地至理、大道本源。
右邊石門,則雕刻著一些血脈經絡圖、古老的祭祀場景,以及最為核心的、與淩霜和丹胎產生強烈共鳴的混沌母體與混沌生靈圖案。
三座石門之前,各有一個同樣材質的石質碑文。
淩霜走近,凝神看去。碑文上的文字並非古混沌文,而是直接以意念形式傳入腦海:
“心性之門:勘破虛妄,明見本心。七情六慾,皆是磨刀之石。非道心堅定、神魂澄澈者,不可入。”
“悟性之門:洞察玄機,領悟大道。天地萬象,皆為解惑之書。非靈根超凡、悟性絕佳者,不可入。”
“血脈之門:追溯本源,印證傳承。混沌血脈,方為歸鄉之鑰。非血脈純正、共鳴深切者,不可入。”
“三重考驗,擇一而入。通過者,可入第一聖殿。失敗者,神魂受損,傳送離境。”
原來如此!這就是阿圖魯提到的“考驗”!需要從心性、悟性、血脈三者中選擇一道門通過,才能進入真正的第一聖殿!
淩霜的目光在三座石門上遊移。
心性?她自問歷經兩世,看透不少,但牽扯到那幾個男人和孩子,心緒難免複雜,未必能全然勘破。
悟性?她身懷係統(雖然最近存在感弱了),修鍊《太古混沌訣》,悟性本就不差,但此地考驗的“悟性”顯然針對更高深的混沌大道,她沒有絕對把握。
血脈……她的目光落在了右邊石門之上。那上麵雕刻的混沌母體圖案,與她此刻的狀態何其相似!而她和丹胎的混沌氣息,與這石門的共鳴也最為強烈!
“看來,答案很明顯了。”淩霜輕撫小腹,微微一笑,“咱們娘倆,走的就是血脈路子。”
她不再猶豫,邁步走向右邊的“血脈之門”。
當她站到石門前時,門上雕刻的混沌母體圖案驟然亮起溫潤的灰光!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將她緩緩吸入門內。
進入石門的瞬間,淩霜感覺自己彷彿融入了一片溫暖的混沌海洋。
沒有具體的場景,隻有無數關於生命誕生、血脈延續、本源共鳴的古老意念和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衝擊著她的認知。
同時,一股精純而霸道的混沌本源力量,開始從四麵八方滲透進她的身體,仔細地“探查”著她血脈的每一處細節,尤其是她腹中丹胎的本質!
這不僅僅是在檢驗她是否身懷混沌血脈,更是在驗證這血脈的“純度”、“潛力”以及……是否與某種古老的傳承契合!
淩霜屏息凝神,徹底放開防備,任由這股力量探查。同時,她主動引導著《太古混沌訣》的氣息,並將腹中丹胎那充滿生機與玄妙的“混沌丹心”本源氣息,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血脈深處,那些因為修鍊混沌功法和多次奇遇而被點亮的、微弱的混沌符文,正在這股外來力量的刺激下,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明亮。
而她腹中的丹胎,更是彷彿遇到了最親近的同類,歡欣雀躍,主動吞吐著這股探查力量,並反饋出更加精純、更加高等的混沌氣息!
那是一種……彷彿生來就尊貴無比、淩駕於普通混沌之上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
所有的意念潮水和探查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血脈之門內部,一片柔和的光明亮起。
前方,出現了一條由純凈混沌之光鋪就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宮殿的輪廓。
一個宏大、古老、彷彿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意念,在淩霜腦海中響起:
“混沌母體……先天丹心……血脈純度……超等……”
“傳承契合度……完美……”
“血脈認證……通過……”
“準許……進入……第一聖殿……”
成功了!
淩霜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湧起一陣喜悅。她摸了摸小腹,低聲道:“小傢夥,多虧了你。”
丹胎傳來“驕傲”和“開心”的情緒波動。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沿著光明通道,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出通道,踏入那座巍峨宮殿範圍的剎那——
通道兩側的光壁上,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浮現出兩幅清晰的畫麵!
左邊畫麵:正是那海底洞窟!此刻裏麵魔氣、佛光、血雲、妖氣縱橫,打得不可開交!君無夜正與阿圖魯激烈碰撞,同時還要應對蕭烈的騷擾和血煞老祖的偷襲,慧覺羅漢則在試圖靠近傳送陣……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右邊畫麵:則是混沌之門外的虛空!那裏同樣爆發著規模更大的混戰!魔域、佛門、血煞老祖麾下、妖族……各方勢力的人馬糾纏在一起,廝殺慘烈!而混沌之門表麵的道紋,正在某種力量的刺激下(很可能是淩霜通過血脈認證引發的連鎖反應),加速流轉,幾個“鎖孔”印記光芒越來越盛,彷彿隨時會被徹底啟用!
這兩幅畫麵,顯然是在提醒淩霜:後麵的追兵很近了!外麵的局勢也很緊張!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淩霜眼神一凝,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其古老、其精美的巨型宮殿,出現在她的麵前。
宮殿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流淌著混沌光暈的材料築成,高不知幾萬丈,綿延不知幾千裡。雖然不少地方已經殘破,佈滿了歲月的痕跡,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昔日的無上輝煌。
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書寫著四個龍飛鳳舞、道韻天成的古混沌文字。
淩霜雖然不認識,但意念自然明白了其含義:
【混沌遺族——第一聖殿】
她,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而與此同時,在海底洞窟那混亂的戰團中,正被阿圖魯一戟震退、又被蕭烈一道妖火撩了袍角的君無夜,似有所感,猛地抬頭,赤瞳彷彿穿透了空間,死死盯向傳送陣的方向。
他感覺到,那傳送陣殘留的波動,似乎與遠處某個地方,產生了新的、強烈的聯絡!
“淩霜……”他咬牙切齒,眼中瘋狂與決絕之色更濃。
必須儘快擺脫這裏!必須追上她!
而此刻,沒有人注意到,在洞窟某個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裏,一縷極其細微、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幽冥之氣,正悄然附著在傳送陣邊緣一根石柱的背麵……
墨淵,竟然也早已潛入此地,並且似乎……留下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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